海公不說話了,而寧昭繼續把話說清楚:“陛下,太子還說,門口那人手上有油味,逼太子開口說趙公公的名字。”
皇帝的眼神驟冷:“逼他說趙全福?”
寧昭點頭:“是。太子說,那人說‘說完就能活’。”
這句話落下,殿內徹底靜了。
寧昭知道皇帝聽進去了。
因為這句話不是控訴,是一種求活的恐懼,太子裝不出來。
皇帝看向陸沉:“小順子帶來了嗎?”
陸沉的聲音沉沉:“冇帶來。臣趕到門口時,小順子藉口取熱水離開,阿旺也同時不見。東宮總管在寫兩人的來曆,臣已讓人封東宮門,正在搜。”
海公輕輕歎氣,像在惋惜:“人不在,貴人一句話就能定罪,未免太急。”
寧昭看向皇帝,語氣仍穩:“陛下,臣妾不靠一句話定罪。臣妾靠的是兩件事對上。”
皇帝的目光落到寧昭臉上:“哪兩件?”
寧昭把手輕輕抬起,指向案邊封存的那截油紙:“第一件,是內庫長燈裡藏著‘詔’字。第二件,是有人提前把‘昭貴人會帶詔’這句話塞進太子嘴裡。”
寧昭頓了頓,把重點落得更實:“這說明內庫那截油紙不是偶然,是提前準備好的現行。準備現行的人不怕我拿到,就怕我拿不到。”
皇帝冇有立刻說話。
皇帝的指尖在案麵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卻像把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敲緊。
皇帝問:“太子妃送的安神香,你查了?”
寧昭答:“東宮一直用太子妃送的香。臣妾看見香灰裡有一抹黑,氣味不正常,已讓人封存。太子說聞到香就做夢,夢裡有人說要換燈、換人。”
海公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一瞬的變化很細,像火苗被風掃了一下。
寧昭看見了。
陸沉也看見了。
寧昭心裡更沉。
海公聽見“太子妃”三個字,居然有反應。
皇帝的聲音更冷:“海公。”
海公抬頭:“老奴在。”
皇帝問:“太子妃與你有無來往?”
海公低頭:“老奴是雜差,不敢攀附東宮。”
寧昭開口,語氣清楚:“陛下,海公說不敢攀附,可手伸得很長。禦前的燈芯字、油庫的後補登記、內庫的長燈油紙、東宮的油味內侍,這些都繞不開燈油的路。”
皇帝抬眼看陸沉:“燈油的路,你能不能一夜之內查清?”
陸沉答:“能。臣請陛下準臣立刻封油庫、封掌燈名冊,凡領油、添燈、換燈芯的人,今夜全扣下,一個不落。”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動。
寧昭心裡一緊。
海公怕的不是審,是“扣下一個不落”。
因為隻要全部扣下,海公想讓誰頂罪就難了。
皇帝點頭:“準。”
海公忽然開口,語氣平靜:“陛下封油庫,會驚動宮裡許多人。夜裡亂,最怕出事。老奴隻怕陛下勞心。”
寧昭聽見這句,心裡更冷。
海公開始裝“為陛下著想”。
這話說得越像關心,越像在攔。
皇帝冇有被攔住。
皇帝隻問了一句更直的:“你怕亂,還是怕查?”
海公沉默。
寧昭趁著這一下,把另一件要緊的事壓上來:“陛下,臣妾還有一事要稟。內庫簾後燒紙的人跑了,東宮的小順子和阿旺也跑了。三個人同時消失,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安排退路。”
皇帝的眼神更沉:“退路通向哪裡?”
寧昭冇有猜得太玄:“通向能藏人的地方。宮裡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能讓人一夜之間消失的更少。不是冷宮舊庫,就是後苑地道。”
海公抬眼看寧昭,笑意淡淡:“貴人這是又要把話說成故事。”
寧昭看向海公,語氣很穩:“故事不故事,讓陸沉查。查得到,就是路;查不到,就是你嘴硬。”
皇帝抬手:“陸沉。”
陸沉立刻應聲:“臣在。”
皇帝聲音冷硬:“油庫、掌燈名冊、東宮門禁、後苑值守,今夜全部封死。小順子、阿旺、內庫燒紙內侍,三人畫像立刻畫出,交禁軍全宮搜。”
陸沉領命轉身。
寧昭卻冇有退下。
寧昭看向皇帝,語氣放緩一點:“陛下,臣妾還有一個請求。”
皇帝抬眼:“說。”
寧昭說得很清楚:“太子今晚說的話太要緊,不能隻靠臣妾一張嘴。請陛下準張太醫和東宮總管一併到禦前,把太子醒時的每一句話寫成筆錄,當場畫押。這樣將來有人翻口,也翻不掉。”
皇帝點頭:“準。劉統領去辦。”
劉統領立刻應下,轉身出去。
海公跪在殿中,神色終於不再那麼從容。
寧昭看見海公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摸索什麼,又像在忍耐。
寧昭心裡一緊。
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嘴,而在手。
寧昭看向陸沉離開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海公被扣在殿內,若要閉嘴,最方便的不是外頭的人來救,而是海公自己死。
寧昭抬眼看皇帝,聲音壓得更低:“陛下,海公不能死在殿裡。”
皇帝的眼神一沉:“你擔心他自儘?”
寧昭點頭:“海公敢布這麼大局,手裡一定備著死路。海公一死,線就斷一半,剩下一半會全壓到臣妾和趙公公身上。”
皇帝沉默片刻,抬手:“搜身。”
劉統領不在,皇帝便示意禦前侍衛上前。
兩名侍衛按住海公的肩,另一人上前搜身。
海公冇有掙紮,隻是抬眼看皇帝,語氣平靜:“陛下何必。”
皇帝聲音冷:“你越說何必,朕越覺得有必要。”
搜身的侍衛很快摸到海公袖中硬物,掏出一個小小的蠟丸。
蠟丸外層極薄,捏一下就能破。
寧昭的心口一沉。
果然有。
海公看見蠟丸被掏出來,眼神終於冷了半分:“陛下,這是老奴治咳的藥。”
寧昭冇有跟他爭。
寧昭隻看著皇帝,語氣穩:“蠟丸能治咳,也能封口。交太醫院驗。”
皇帝點頭,示意內侍收下蠟丸。
海公終於不笑了。
海公低下頭,聲音也不再那麼從容:“陛下把路都封了,老奴還能說什麼。”
寧昭聽見這句,心口反而更緊。
海公這種人越是“軟”,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