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海公抬起頭,看向皇帝,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冷意:“陛下想知道背後是誰,老奴可以說。”
殿內空氣一緊。
皇帝盯著他:“說。”
海公緩緩開口:“背後的人,不在外頭,就在陛下眼前。”
寧昭的心猛地一沉。
海公要把水潑到禦前。
要把矛指向皇帝身邊的人。
趙公公握鑰的手更緊了,指節白得發青,仍舊冇有動,卻像隨時會被這句話割傷。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鐵:“說名字。”
海公抬眼,嘴角忽然有了一點笑意:“陛下真要老奴說?”
寧昭看著海公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海公此刻說出的名字,不一定是真。
但一定會讓皇帝難受。
海公不怕死,怕的是皇帝不亂。
寧昭往前半步,語氣很穩:“陛下,海公要說名字之前,讓他先說一件具體的事。”
皇帝看向寧昭:“什麼事?”
寧昭說得清楚:“昨夜燈芯字條是誰放的,放在哪盞燈,什麼時辰放的。說得出來,再讓他報名字。說不出來,就當他在亂咬。”
皇帝沉默一息,點頭:“先說具體。”
海公的笑意淡了一點。
海公看著寧昭,像第一次真正把寧昭當成對手:“貴人很會堵路。”
寧昭冇有回擊,隻把話落到實處:“你說具體。”
海公沉默了片刻。
然後,海公緩緩開口:“昨夜字條放在禦書房外廊第三盞燈裡,亥時三刻。”
寧昭的心口一緊。
這句話如果是真的,就能對上值守記錄。
如果是假的,也能立刻被拆穿。
皇帝的聲音冷硬:“陳值守。”
陳值守立刻上前:“臣在。”
皇帝問:“昨夜亥時三刻,第三盞燈誰巡?”
陳值守答:“按冊應是趙德海巡。但趙德海後來報過一次,說燈油不穩,請人換芯。”
寧昭的背脊發涼。
對上了。
海公說的時辰和燈位,居然能對上趙德海的動作。
海公不是亂說。
海公是在把真事嵌進假話裡,讓人更難分。
皇帝盯著海公:“現在報名字。”
海公抬眼,目光慢慢移向門側。
移向握著門鑰的趙公公。
寧昭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要開口。
海公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把刀落下:“趙全福。”
“趙全福”三個字落下的那一瞬,殿內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
趙公公握著門鑰的手一抖,指節發白,卻冇有跪倒,也冇有喊冤。
那張老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眶紅得厲害,像把所有委屈都吞進了肚子裡。
寧昭的心猛地沉下去。
海公果然還是把刀落在趙公公身上。
皇帝冇有立刻發怒。
皇帝隻是看著趙公公,眼神深得看不見底。
“你說他。”
海公點頭,語氣平靜:“是。昨夜字條是趙公公讓老奴放的。趙公公說,陛下夜裡疑心重,要試一試陸指揮使的忠心,也要試一試昭貴人的心。”
趙公公的嘴唇發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陛下,奴纔沒有。”
皇帝冇有看海公,也冇有立刻看寧昭。
皇帝隻問趙公公,聲音不高:“你有冇有讓人放過字條?”
趙公公跪下去,額頭貼地,聲音發啞卻極清楚:“冇有。奴才這輩子隻會守門守鑰,從未做過這種事。奴才若有半句假話,願受千刀萬剮。”
寧昭看見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頓。
海公立刻接話,語氣仍舊平:“陛下,趙公公當然會否認。可字條在燈芯裡,燈芯是誰能碰?能碰的人不多,趙公公就是其中一個。”
寧昭往前半步,聲音穩:“陛下,海公說趙公公能碰燈芯,可陛下剛下旨讓趙公公不再掌燈。說明陛下自己也清楚,掌燈之權能被人利用。”
皇帝抬眼看寧昭。
寧昭繼續把話落到實處:“海公如果要編謊,最方便的謊就是把所有‘能碰燈的人’都說成趙公公的人。可海公剛纔自己也說,亥時三刻第三盞燈由趙德海巡,還報過燈油不穩。真正碰過那盞燈的,是趙德海。”
海公抬眼看寧昭,笑意淡淡:“貴人替趙公公說話,說得很快。”
寧昭看向皇帝,語氣清楚:“臣妾不是替誰說話,臣妾是要把順序說清楚。陛下若要判,就不能憑一句‘他說’。”
皇帝的聲音更冷:“海公,你說趙全福讓你放字條。你拿出證據。”
海公低頭:“老奴隻有口供。”
陸沉的眼神冷得像霜:“口供不算證據。你剛纔說具體說得準,是因為你參與了。參與了就要有東西留下。”
海公抬眼,語氣仍舊平:“陸指揮使要證據,老奴也給得出。”
寧昭心裡一沉。
海公果然還有後手。
海公緩緩開口:“趙公公有一枚舊銅牌,背麵刻著‘寧’字。那銅牌是當年冷宮舊物,隻有趙公公貼身藏著。老奴見過兩次。”
寧昭的指尖瞬間發冷。
舊銅牌,刻“寧”。
這不是證據,是陷阱。
隻要搜出一枚刻“寧”的銅牌,就能說趙公公與寧昭早就串通。
海公不隻要殺趙公公。
海公要把寧昭也拖下去,讓皇帝覺得身邊兩個人都在騙他。
皇帝抬眼看趙公公:“有嗎?”
趙公公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聲音發啞:“奴纔沒有什麼刻‘寧’的銅牌。奴才若真有,早就該死了。”
海公輕輕歎氣:“陛下,搜一搜就知道。”
寧昭看見皇帝的眼神沉了沉。
皇帝冇有立刻下令,而是在猶豫。
這猶豫不是因為信海公。
是因為“搜趙全福”這件事本身就很傷。
寧昭往前一步,聲音放得更緩,卻更穩:“陛下,臣妾請陛下搜。”
趙公公猛地一震,抬眼看寧昭。
寧昭看著皇帝,語氣很清楚:“陛下不搜,疑心會一直在。陛下搜了,真相反而清楚。隻是臣妾有一個請求。”
皇帝看向寧昭:“什麼請求?”
寧昭說得很直:“搜可以,但不能隻搜趙公公。海公既說銅牌是冷宮舊物,那冷宮舊物不可能隻在趙公公手裡。”
“請陛下同時搜海公、搜趙德海的住處、搜東宮小順子和阿旺的鋪位。誰手裡也有類似舊物,誰就是同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