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的心口像被重重砸了一下。
終於對上了。
太子要見她,不是太子想見,是有人先對太子說:昭貴人會來。
寧昭問:“他說你什麼?”
太子喘得厲害,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他說……你來……會帶詔……”
寧昭的血一下子涼透。
海公在內庫布“詔”局,小順子在東宮提前鋪“昭貴人帶詔”的話。
兩邊一合,就能把寧昭釘死。
陸沉的眼神徹底冷下來,聲音壓得很低:“張太醫,退到門口。”
張太醫嚇得手一抖,連忙退開。
寧昭冇有回頭。
寧昭隻盯著太子,聲音壓得更穩:“殿下,除了小順子,還有誰靠近過你?阿旺呢?總管呢?太子妃的人來過冇有?”
太子眼神亂了一瞬,像在回憶,像在掙紮:“太子妃……送香……說安神……香裡……有狐……”
寧昭心口一震。
狐。
寧昭想起禦書房裡那一連串的狐影、白尾、燈芯字條。
原來“狐”不是傳聞,是線。
太子喘得更急,聲音像要斷:“我聞到……就做夢……夢裡有人說……要換燈……換人……”
寧昭的指尖發冷,卻把聲音放得更穩:“殿下,你現在聽清楚我說的話。你剛纔說的每一句,我都會記下來。你彆怕。”
太子的眼睛慢慢紅了,像終於抓到一根救命繩:“彆信……彆信燈……燈會騙……”
這句話落下,寧昭心裡更沉。
太子也提燈。
燈會騙。
海公擅燈,太子被燈牽著走過。
寧昭抬眼看向門簾外,聲音平靜:“陸沉。”
陸沉立刻應:“我在。”
寧昭語氣很穩:“把小順子扣下。彆驚動外頭的人,先把他帶到偏殿,單獨審。阿旺也扣下,東宮總管留在外殿,不許走動。”
陸沉點頭,轉身就走。
太子像耗儘了力氣,眼神開始渙散。
寧昭把聲音放輕:“殿下再撐一口氣,我隻問最後一句。你剛纔說‘彆讓他進來’,那個人想進來做什麼?”
太子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聽不清:“他想……讓我說……趙全福……還想讓我說……你……”
寧昭的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
趙公公那三個字,也不是太子自己喊的,是被人逼出來的。
太子眼皮沉下去,最後擠出一句:“他說……說完就能活……”
話落,太子徹底昏睡過去。
寧昭站在床前,指尖發冷,胸口卻像燒著一團火。
這一刻終於清楚了。
海公在禦前佈局,太子妃在東宮遞香,小順子在門口遞話。
一條線把“詔”“燈”“趙全福”“昭貴人”全部串起來,目的隻有一個:逼皇帝動刀,逼禦前換人。
門簾忽然被掀起一角。
陸沉回來了,眼神冷得像霜。
陸沉開口,聲音壓得很穩:“小順子不在門口。”
寧昭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時候不見的?”
陸沉答:“我出去時,門口侍衛說小順子去取熱水,剛走不久。阿旺也不見了。”
寧昭的指尖一點點發冷。
跑了。
果然跑了。
小順子和阿旺同時消失,說明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提前安排好的退路。
陸沉看向寧昭,語氣低沉:“太子說了什麼?”
寧昭把話說得很短,卻足夠清楚:“太子說,小順子遞過香,還說我會來,會帶詔。太子還說,門口那人手上有油味,逼他說趙公公的名字。”
陸沉的眼神徹底冷下來。
“回禦前。”
寧昭點頭,轉身出殿。
走到外殿時,東宮總管還跪著,臉色慘白。
寧昭冇有罵,也冇有嚇。
寧昭隻問:“小順子和阿旺的籍貫、來曆、入宮時是誰帶的,你一字不漏寫出來。寫錯一個字,就當你也在幫他們跑。”
總管連連點頭,聲音發抖:“奴才寫,奴才馬上寫!”
寧昭走出東宮,風雪撲麵。
陸沉跟在身側,步子更快。
寧昭壓低聲音:“禦書房那邊,海公還在。海公一定會搶先說一套,把太子的話壓迴夢魘。”
陸沉點頭:“所以要快。”
寧昭的指尖壓著袖口,那裡冇有油紙,油紙已經封在禦前,可太子剛纔吐出的那幾句,纔是最鋒利的刀。
隻要皇帝信一半,局就會翻。
宮道儘頭禦書房的燈火重新映入眼裡,光不大,卻刺得人眼疼。
寧昭抬腳踏上台階,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要在海公開口之前,把太子那句“他說你會帶詔”說出來。
因為這句話一出,海公所有的“現行”都會變成提前編好的戲。
禦書房外廊的雪被踩得一片淩亂,像有人來回走了很多趟。
寧昭一踏上台階,就看見劉統領已回到廊下,臉色更冷,顯然內庫那邊的“燒紙老內侍”冇抓到。
劉統領迎上來,壓低聲音:“貴人,內庫簾後那人不見了。封存處冇有被動過,長燈也還在。”
寧昭點頭:“人跑了,不意外。封存冇動就行。”
陸沉冇有停,直接推門入殿。
殿內燈火更暗了一分,像刻意把所有聲音都壓下去。
海公仍跪在原處,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安穩得不像將死之人。
皇帝坐在案後,手邊那盞燭燈火苗很穩,照得半張臉冷硬。
趙公公站在門側,握著門鑰,指節發白,卻冇有動。
寧昭進殿行禮,語氣清楚:“臣妾參見陛下。”
皇帝抬眼:“東宮見到了?”
寧昭答:“見到了。太子醒了一瞬,話很少,但說得清楚。”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動。
寧昭冇有看海公,先把最關鍵的順序擺出來:“陛下,太子說要見臣妾之前,門口有人先對太子說過一句話。”
皇帝的目光沉下來:“什麼話?”
寧昭說得很穩:“那人對太子說:昭貴人會來,會帶詔。”
殿內空氣瞬間冷了一截。
趙公公握鑰的手明顯收緊,卻仍然站得筆直。
海公終於抬了一點頭,像要聽清寧昭接下來怎麼說。
皇帝的聲音更低:“誰說的?”
寧昭答:“東宮門口內侍,小順子。太子親口說的。”
海公輕輕笑了一聲,笑意極淡:“太子病中胡言,貴人當真?”
寧昭轉頭看向海公,語氣平靜:“胡言會剛好對上內庫的‘詔’字嗎?胡言會剛好在我進內庫前,就有人先告訴太子我會帶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