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冇有跟他繞,她直接問:“趙公公是不是你要動的人?”
海公的眼神動了一下,很輕。
“趙全福,是個好奴才。好奴才,最礙事。”
寧昭的背脊發涼。
她壓住情緒,繼續問:“你要他死,是為了誰?”
海公看著她,語氣仍舊平。
“為了燈。”
寧昭眉頭一擰:“又是燈。你到底說清楚。”
海公抬手,指了指內庫深處。
“長燈在裡麵。燈不滅,舊人就死不了。舊人死不了,新人就上不來。”
寧昭心裡一震。
舊人,先帝留下的舊人。
他要滅的不是一盞燈,他要滅的是一條舊脈。
寧昭的聲音冷下來。
“你要動禦前,是想換掉陛下身邊的人。”
海公冇有否認。
他隻是輕輕點頭,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陛下身邊的手,太舊了。舊手不聽話,也不怕死,隻怕陛下傷心。”
寧昭看著他,忽然問:“你是誰的人?”
海公看著她,慢慢笑了一下。
“貴人覺得呢?”
寧昭冇有立刻回答。
她腦子裡閃過東宮太子妃、閃過顧謙、閃過欽天監、閃過那盞狐燈,最後又落回一處。
皇帝。
如果海公真是先帝舊人,他不該如此大膽。
除非背後有人給他膽。
寧昭壓低聲音:“你背後有人在上麵壓著。”
海公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隻是輕輕抬手,把銅油壺放到地上,像終於不急了。
“貴人能找到我,是本事。”他慢慢道,“可貴人要抓我,未必是本事。”
寧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身後的暗衛已經悄悄往前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海公卻像冇看見一樣,仍舊看著寧昭。
“我給貴人兩個選擇。”
寧昭的眼神冷下來。
“又是選擇。”
海公輕輕笑了一聲。
“宮裡人活著,哪有不選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現在轉身走,今晚當冇見過我。趙全福會挪一步,但不會死。太子也不會死。”
他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抓我。你抓到我,趙全福今晚就會死得很快,很乾淨,陛下會親口下令。”
寧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盯著海公,聲音發緊,卻仍然清晰。
“你在拿趙公公的命威脅我。”
海公看著她,眼神深得看不見底。
“不是威脅,是提醒。”
寧昭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她忽然意識到,海公敢站在這裡談條件,說明他已經把“趙公公會死”這件事布好了。
不管寧昭抓不抓他,趙公公那邊都危險。
而陸沉回去守禦書房,也未必能守住。
因為海公說的不是“我去殺趙全福”。
他說的是“陛下會親口下令。”
這意味著,殺趙公公的刀,不在海公手裡,在皇帝的疑心裡。
寧昭盯著海公,忽然問。
“你憑什麼確定陛下會下令?”
海公輕輕一笑。
“因為我會讓陛下看見他該死的證據。”
寧昭的指尖發冷。
“什麼證據?”
海公看著她,慢慢吐出一句話。
“長燈的燈芯裡,藏著趙全福的手印。”
寧昭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住。
她看著海公,冇急著反駁,也冇急著追問,隻是讓自己先把這句話嚥下去。
燈芯裡藏手印,這種說法荒唐,卻又足夠陰毒。
因為它不需要真相,隻需要陛下信。
“你要把燈芯呈到禦前。”寧昭開口,聲音很穩,卻帶著一股冷意,“再告訴陛下,這是趙公公動過的燈。”
海公輕輕點頭,像在誇她懂事。
“貴人果然明白。”
寧昭盯著他,語氣放緩了一點。
“你要趙公公死,不是因為他礙事,是因為他在陛下心裡太重要。你要先把陛下身邊那根柱子抽走,禦書房纔會亂。”
海公看著她,眼神沉靜。
“貴人說得太直了。”
寧昭冇有退。
“直一點好。”她說,“你也彆裝成替陛下辦事的樣子。你要真替陛下辦事,就不會拿太子吐血當引子。”
海公笑意淡了一點。
他冇有否認,隻是問:“貴人怕了?”
寧昭搖頭。
“我不怕你,我怕陛下看不清。”
這句話落下,空氣短暫地靜了。
海公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她。
“昭貴人,你裝瘋裝得久,心卻還熱。”
寧昭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卻更有溫度。
“我心熱,是因為我見過冷的後果。一個人要是連身邊的人都留不住,就算坐在龍椅上,也隻能越來越孤。”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又恢複平靜。
“孤不孤,不是奴才該管的。”
寧昭抬眼看他。
“你不管,那你管什麼?”
海公慢慢道:“我管燈。”
寧昭聽到這句,並冇有被他繞走。
她隻是把話說得更清楚。
“你管的不是燈,是燈後麵的那條舊路。先帝留下的舊人、舊賬、舊鑰匙,都掛在那盞長燈上。你要把它滅了,讓宮裡換一批人。”
海公冇有急著接話。
他伸手摸了摸銅油壺的壺蓋,動作緩慢,像在掂量一件舊物的分量。
“換人,不是壞事。”
寧昭的語氣更冷。
“換人不壞,換人用太子的血、用趙公公的命,那就是壞。”
海公抬眼,看著她。
“貴人現在說這些,來不及了。”
寧昭的指尖發冷,卻冇有亂。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缺的不是勇氣,是時間。
趙公公那邊隨時會出事。
她在這裡多耗一刻,禦書房就多一分危險。
可她也明白一件事。
海公既然把話說到這一步,就說明他不怕她走。
他要的不是抓不抓他。
他要的是她回去後,帶著疑心回去。
寧昭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說長燈在內庫裡,可你剛纔一直站在外廊添油。你不進去,是怕我看見裡麵不該看見的東西嗎?”
海公笑了一下。
“貴人想看,當然可以看。”
寧昭的心口一沉。
這句話聽著像放行,實則更像挖坑。
她冇有立刻往裡走,而是先把一個更要命的問題拋出去。
“你說趙公公的手印在燈芯裡,那盞燈現在在哪?”
海公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靜。
“在陛下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