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刀,用一句話,那便是構陷。
讓皇帝親自下令殺趙公公。
讓趙公公死在“陛下的疑心”裡。
陸沉的臉色已經冷到極點。
他一把抓住桂喜的領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
“你現在跟我回禦書房,把你剛纔說的全部當著陛下的麵說清楚。”
桂喜冇有掙紮,隻看著陸沉,慢慢道:“陸大人,你帶我回去,我活不過禦書房門口。”
陸沉眼神一沉。
“那你要我怎麼做?”
桂喜看向寧昭,像是把最後的籌碼押在她身上。
“昭貴人。”
“你要救趙公公,就彆帶我回去。你要抓海公,就先去內庫找長燈。”
寧昭的指尖一點點發冷。
兩條路,又來了。
一條回禦書房救趙公公,一條去內庫找長燈。
救人,還是抓線。
這正是對方想要的選擇。
寧昭抬眼看陸沉,聲音很輕,卻極穩。
“我們分開。”
陸沉立刻皺眉:“不行。”
寧昭看著他,冇有爭,直接把話說清楚。
“你回禦書房守趙公公,盯死趙德海,誰靠近趙公公,誰就扣。我要去內庫找長燈。”
陸沉的眼神更沉。
“你一個人去?”
寧昭搖頭。
“我帶暗衛。你給我兩個人,夠了。你守禦書房,比跟著我重要。”
陸沉沉默了一瞬。
他不想放她走,可他更清楚,趙公公那邊一旦出事,皇帝會真的亂。
寧昭看著他,語氣軟了一點,卻更真實。
“陸沉,今夜他們要動的不是一個太監,是陛下的心。你在禦前,才擋得住。”
陸沉的喉結滾動,最終點頭。
“好。”
他把兩名最穩的暗衛留下,又冷聲吩咐其餘人押住桂喜。
“桂喜留在這裡,捆死,堵嘴,誰靠近就殺。”
桂喜卻忽然笑了一下。
“陸大人這句話,說給他們聽的吧。”
陸沉冇有迴應,隻轉身拉住寧昭的手腕。
他把她往迴帶了兩步,燈光落在兩人之間,像把彼此的影子纏在一起。
他壓低聲音。
“寧昭。”
她抬眼迎上陸沉的眼神,像把所有擔心都壓在一層冷裡。
“你若在內庫見到那盞長燈,彆碰燈芯,彆碰燈油。你隻要記住位置,立刻退出來。”
寧昭點頭。
“我知道。”
陸沉鬆開她手腕的那一瞬,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切斷。
他轉身,帶人疾走,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暗道深處,往禦書房方向去。
寧昭站在燈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更深的黑。
她忽然意識到,真正的懸疑從來不是“誰是白尾”。
而是,白尾到底想讓她相信誰。
她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兩名暗衛低聲道:“走,去內庫。”
暗道另一頭的出口開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後牆。
牆外就是內庫外廊的死角,平日裡連巡夜都少來,雪積得厚,腳踩上去咯吱作響,聲音在空院裡格外清楚。
寧昭冇有急著往前衝。
她先停在牆根下,抬頭看了眼廊下的燈。
燈不多,隻有兩盞。
一盞在廊口,照得正,像給人看的;另一盞在轉角,光暗,像故意照不到路儘頭。
她忽然想起禦書房那兩盞燈。
一明一暗。
像在提醒她,內庫也一樣。
暗衛壓低聲音:“貴人,內庫外頭有守衛。”
寧昭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彆驚動,先看。”
三人貼著牆走,繞到廊下陰影處。
內庫門前果然有兩名禁軍守著,站得筆直,眼睛卻總往轉角那盞暗燈處飄,像那裡纔是真正要盯的地方。
寧昭心裡一沉。
守門的人不盯門,盯轉角。
說明轉角那邊,纔是“要出事”的地方。
她回頭看暗衛。
“你去內庫門口,亮一下陛下的手令,讓他們以為我們要搜庫。動作要穩,不要吵。”
暗衛領命,走出去,取出手令,聲音不大不小。
“奉旨巡查內庫。”
守門禁軍一怔,趕緊行禮,卻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等到“正當理由”來解釋他們今晚的緊張。
寧昭冇給他們多問的機會。
她從陰影裡走出來,披風一掀,像是尋常巡查,語氣平穩。
“內庫先不進,我先看外廊。昨夜禦書房燈出了事,陛下不放心。”
禁軍統領連忙點頭。
“是,貴人請。”
寧昭往轉角走,腳步不快不慢。
她越走越能聞到一股很淡的油味,油味裡夾著一點甜腥,和太子裡衣木符上的味道很像,隻是更輕、更陳舊。
轉角那盞暗燈下,果然有人。
一個老內侍背微駝,手裡端著銅油壺,正低著頭添油。
燈火映在他側臉上,皺紋很深,像刀刻出來的。
寧昭一眼就認出來……袖口黑線。
她的心猛地一跳,卻冇有立刻衝過去。
而是讓自己走得更穩,聲音也更平。
“你是誰的人?”
老內侍手一頓。
他冇有轉身,仍舊慢慢添油,像寧昭隻是路過問一句閒話。
“老奴是做雜差的。”
寧昭停在三步外,目光落在那隻銅油壺上。
油壺的壺嘴很乾淨,像天天擦拭,可壺身下沿卻有一圈淡淡的灰,像剛從什麼潮濕的地方取出來。
她輕聲道:“你添的這盞燈,照不到門口,也照不到路,添它做什麼?”
老內侍終於緩緩轉過頭。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燈光照進去都不反光。
他看著寧昭,語氣不急不慢。
“貴人喜歡問。”
寧昭冇有退縮,她看著他,剛正不阿。
“我問,是因為我不喜歡被人牽著走。”
老內侍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讓人背後發涼。
“貴人走得很快,比我想的更快。”
寧昭的指尖一點點發冷。
這句和昨夜窗下那人的語氣一模一樣。
她終於確定,眼前這個老內侍,就是他們一直追的影子。
“海公。”
寧昭開口,聲音很穩。
“你把燈芯塞字條,把半張“趙”扔進井裡,把桂喜推出來,又讓太子吐血。你到底想要什麼?”
海公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燈罩輕輕扶正,動作慢得像在擺一個小物件。
然後,他抬眼看寧昭。
“貴人想知道我想要什麼,不如先想想你想要什麼。”
寧昭盯著他。
“我想要真相。”
海公笑意更淡。
“真相這種東西,貴人真拿到手,也未必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