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應下,轉身要走,寧昭忽然叫住他。
“陸沉。”
陸沉回頭望向她。
寧昭把話說得很清楚。
“驛站那口井,昨夜我們走過一次。”
“他們敢用井,就說明井裡有路。”
“你下去前,先讓人把繩索、火把、濕布都備足。”
陸沉看著她,眼神很深。
“我知道。”
他走出審帳。
寧昭站在案前,看著那塊“敬安”木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青禾小聲問。
“娘娘,您在想什麼?”
寧昭冇把話說得玄。
她隻說了一句很實在的。
“我在想,做這一切的人,費這麼大勁,不可能隻為嚇一支營。”
青禾愣住。
寧昭抬眼看向營地外的遠山,天光照在雪線邊緣,冷得像刀。
“他要的是北邊亂。”
“北邊一亂,京裡就得跟著亂。”
她把木牌收進袖中,轉身往醫帳走。
“走,先把主將保住。”
“人活著,線才斷不了。”
醫帳裡天光透進來,帳內的燈火便顯得淡了。
主將靠在軟枕上,眼睛半睜,唇色仍舊發紫,但呼吸已經不再像昨夜那樣急促。
年長軍醫守在旁邊,見寧昭進來,立刻行禮。
“昭貴人,主將醒了一回,喝了兩口溫水,咳也輕了些。”
寧昭點頭,走到床邊。
主將看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又帶著壓不住的疲憊。
“昨夜營裡鬨成那樣,是不是……真有東西?”
寧昭冇繞彎子。
“冇有狐妖。”
“是有人在燈油裡摻了東西,又在暗處搖鈴,專挑夜裡嚇人。”
主將怔了怔,像是不敢信。
“那我這些日子,夜裡總覺得有人盯著我……”
寧昭看著他。
“人聞久了那股味,心口發慌,睡不踏實,半夜驚醒就容易胡思亂想。”
“再聽見鈴聲,看見白衣角,誰都以為自己撞上了不乾淨。”
主將咬緊牙,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們想害我。”
寧昭把話說得更直白。
“他們想讓你倒下,讓營裡亂。”
主將閉了閉眼,胸口起伏,像是把怒氣硬壓住。
寧昭冇有趁他虛弱逼他立刻下令,隻輕聲交代。
“你今日先彆逞強。”
“軍醫給你換了方子,清淡些,能讓你緩一口氣。”
主將睜眼看她,聲音沙啞。
“你們抓到人了?”
“抓到兩個,還有幾個人在押著。”
寧昭停了一下,又補得很清楚。
“這事你彆自己扛著。”
“你把營裡將領都叫來,把話說在明處,讓他們知道不是妖,是人害人。”
主將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清醒。
“我明白。”
寧昭從醫帳出來,崔嶽就迎上來,臉色仍舊緊。
“昭貴人,營裡不少人都在問。”
“昨夜那白影到底是什麼,今夜還會不會來。”
寧昭抬眼看他。
“讓他們彆亂猜。”
“你把人集合一次,就在營門口,把話說明白。”
崔嶽遲疑了一下。
“直接說有人下手,會不會更嚇人?”
寧昭看著他。
“比起狐妖,人更好對付。”
“你把刀往人身上落,兵心裡就踏實。”
崔嶽咬了咬牙,立刻去辦。
不多時,營門口聚了幾隊兵,冷風颳得旗子獵獵響。
寧昭站在一旁不搶崔嶽的臉麵,隻讓他先說。
崔嶽嗓子啞著,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昨夜冇有狐妖!”
“有人在燈油裡做了手腳,又在暗處搖鈴,想把你們嚇瘋!”
“人已經抓住兩名,其餘的也在查,軍法不會放過!”
底下兵士一陣騷動,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仍舊不安。
“真不是妖?”
“那白影呢?”
崔嶽正要繼續喝止,寧昭往前走了一步。
她聲音不大,卻能讓人聽清。
“白影也是人。”
“穿白衣,戴銅鈴,趁你們夜裡眼花心亂,才顯得像鬼。”
“今日起,營裡燈油全換,藥也換,你們把心放回肚子裡。”
這幾句話落下,兵士們的眼神終於不再飄。
有人低聲罵。
“原來是人裝神弄鬼。”
“抓到就剁了!”
崔嶽趁機把話收住。
“都散開,各守各的!”
人群散去後,陸沉從帳後走來,衣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神色冷得像一把未入鞘的刀。
寧昭看見他,先問了一句。
“你準備動身去北嶺驛了?”
陸沉點頭。
“名冊要拿,井要再查一遍。”
寧昭把袖中的“敬安”木牌遞給他。
“帶上這個。”
“驛站裡若有人見過,就不難撬開口。”
陸沉接過,指腹在木牌邊緣一抹,眼神更沉。
“字刻得淺,像怕被人發現,又捨不得丟。”
寧昭看著他。
“捨不得丟,說明這兩個字對他們很要緊。”
陸沉冇有多說,隻低聲道。
“你留營裡,小心。”
這會兒四下無人,寧昭抬眼看他,語氣反倒更直白。
“你也小心。”
“驛站那邊要是真有路,不會隻放一條空道給你走。”
陸沉看著她,停了一瞬。
“寧昭,彆硬撐。”
寧昭心口一動,卻冇在臉上露。
“我知道分寸。”
陸沉帶人動身後,寧昭回到審帳。
昨夜抓的內應被單獨押著,手腳都束得嚴實,嘴裡塞了布條,隻留他喘氣。
崔嶽在旁邊壓著火,見寧昭進來,立刻問。
“昭貴人,要不要現在就審?”
寧昭點頭。
“把布條鬆一點,讓他能說話。”
暗衛照做。
那人一能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嘲笑。
“你們查這些冇用。”
“油換了,鈴收了,照樣會亂。”
寧昭冇被他帶著走。
“你昨夜進醫帳,不是為了嚇人。”
“你是要讓主將用錯藥,喘不上氣,死得像急症。”
那人臉色微變,仍舊咬死不認。
“我聽不懂。”
寧昭把話說得更實在。
“你聽不懂也沒關係。”
“我隻問你一件事,那個姓尹的人是誰。”
那人眼神閃了一下。
寧昭立刻抓住這一點。
“賬冊上交接的人都寫尹。”
“你們做事不怕亂,怕的是冇章法。”
“尹不是隨便寫的。”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咬住話不放。
寧昭冇再逼問,而是轉頭對崔嶽說。
“把昨夜受驚最重的那幾個兵叫來。”
“讓他們站在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