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冇有全證。”
寧昭如實回答道。
“但昨夜,臣妾與陸指揮使在青雲山一帶,遇到了一些人。”
她冇有說得太細,隻把“有人假借狐妖之名行事”“鈴聲、屍體皆是人為佈置”說清楚。
說到最後,她才補充了一句:“李宏是被故意滅口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風聲都顯得清晰起來。
“你覺得,是誰在背後動手?”
寧昭冇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看著皇帝,語氣不急不緩:“臣妾現在隻能確定一件事。”
“這件事,若不查清楚,接下來死的人,不會隻是一兩個副將。”
皇帝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寧昭深吸一口氣:“請陛下準臣妾繼續查狐妖案。”
陸沉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緊。
皇帝盯著她,像是在衡量什麼。
“你一個後妃,插手軍案,不合規矩。”
“所以臣妾不查軍,隻查“妖”。”
“妖從何來,人心生的,把這個說清楚,軍心自然穩。”
皇帝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挑說法。”
他抬手,示意內侍退下,殿內隻剩他們幾人。
“朕給你這個機會,狐妖案,由你與陸沉一同查,朕隻要一個能夠安定軍心的結果。”
寧昭行禮:“臣妾明白。”
“不過……”
皇帝話鋒一轉:“此案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查不出真相,所有後果你擔。”
寧昭冇有猶豫:“臣妾願擔。”
皇帝點頭:“去吧。”
殿門再次打開。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陽光正好落下來,卻一點不暖。
陸沉低聲道:“寧貴人,您這是又把自己推到最前麵了。”
寧昭側頭看他,語氣卻很輕鬆:“不推,我也在前麵,還不如主動擔下責任。”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他們已經開始急了。”
陸沉看著她:“你打算從哪兒查?”
寧昭抬頭,看向宮牆深處。
“先查一個地方,昨夜鈴聲第一次響起之前,宮裡有人,提前知道李宏會死。”
“這個人,要麼在宮裡傳話,要麼……”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
“本就在宮裡。”
出了宮門,寧昭的腳步才慢下來。
她冇有立刻回敬安苑,而是拐進了禦花園偏僻的一條石徑。
這裡少有人來,宮牆高,風聲被擋住,說話不易傳遠。
陸沉跟在她身側,看了眼四周:“你剛纔在殿上,其實已經想好從哪查了。”
寧昭點頭:“李宏的死訊,比我們回京還快傳到宮裡,這說明一件事,宮中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結果。”
“不是猜,是確定。”
陸沉接話。
“對,而且這個人,身份不低,至少能接觸到軍報,還能把“狐妖”兩個字,提前塞進陛下耳朵裡。”
陸沉沉吟片刻:“太子妃那邊,昨夜燈一直亮著。”
寧昭看向他:“你的人?”
“鎮撫司的眼線。她宮裡昨夜出入頻繁,有內侍來回跑了三趟。”
寧昭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就先不驚動她。”
陸沉一愣:“不查她?”
“查,但不從她開始。”
“太子妃若真在局中,她現在最不怕的,就是我們直接盯她。”
“那你想從哪兒下手?”
寧昭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排偏殿。
“從死人開始。”
午後,內務府。
李宏的屍身已經按規矩入棺,暫放在偏殿,等朝廷定論再送回北地。
守殿的小太監見是寧昭和陸沉,不敢多問,連忙放行。
棺木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冷氣撲麵而來。
青禾下意識後退半步,臉色發白。
寧昭卻走得很近,俯身仔細看屍身。
“脖子上冇有抓痕。”
“民間傳的那些,全是假的。”
陸沉點頭:“致命傷在後頸,一擊斃命,用的是薄刃。”
“軍中常用。”
寧昭接得很快。
她又看向李宏的手。
“指甲乾淨,冇有反抗痕跡。”
“他不是被偷襲,是見過凶手的。”
陸沉明白了:“熟人。”
“至少是他不設防的人。”
“所以他纔會在宮外被滅口,而不是在軍營裡。”
青禾忍不住問:“娘娘,那狐妖的傳言……”
“是故意放出來的。”
“用來遮住“熟人下手”這件事。”
她轉頭看向陸沉:“查一查,昨夜誰最後見過李宏。”
陸沉點頭:“我已經讓人去查他進京後的行程。”
“還有一件事……記得查太醫院。”
陸沉挑眉:“太醫院?”
“李宏被傳“病重”,這話一定是從太醫院出來的。”
寧昭說得很肯定。
“有人替他蓋了病案,才方便他“順理成章”地死。”
陸沉冇有再問,直接應下:“我親自去。”
傍晚,敬安苑。
寧昭剛坐下冇多久,青禾便急匆匆進來。
“娘娘,太子妃那邊遞了話,說想見您一麵。”
寧昭抬眼:“理由呢?”
“說是……關心您昨夜受驚,想請您過去坐坐。”
寧昭輕輕一笑。
“她坐不住了。”
青禾有些緊張:“那您去嗎?”
寧昭站起身,語氣平靜:“去,不去反倒顯得我心虛。”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青禾一眼。
“記住,一會兒不管聽到什麼,看見什麼,你隻當我瘋了。”
青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用力點頭。
“奴婢明白。”
太子妃的鳳儀宮,燈火亮得過分。
寧昭一踏進殿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不重,卻刻意。
太子妃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素色宮裝,髮髻端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昭貴人來了。”
她起身相迎,語氣溫和:“昨夜的事,嚇著你了吧?”
寧昭腳步一頓。
下一刻,她忽然歪了歪頭,盯著殿中的燭台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看見了什麼新奇東西。
“火……好多火。”
她伸手指著燭焰,語氣發飄。
“一根、兩根……燒起來,劈啪響。”
殿中一靜。
幾名宮女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太子妃神情微不可察地一滯,很快又笑起來:“昭貴人這是又犯病了?”
寧昭忽然咯咯笑出聲,轉身去拉青禾的袖子:“你聽,它們在說話。”
青禾立刻配合,低頭急聲道:“娘娘,彆說了,火會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