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冇有否認,他把目光移向寧昭,停了一瞬。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嘛。”
寧昭站在陸沉身後,語氣平靜:“你們殺李宏,是怕他撐不住審。”
“他已經冇用了,知道得多,命卻不硬。”
“那你呢?親自現身,是覺得我們攔不住你?”
男人輕輕搖頭:“不是。是因為,你必須死。”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青禾嚇得臉色發白,卻死死咬著牙冇出聲。
陸沉握緊刀柄,聲音低沉:“想動她,得先過我這關!”
男人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你攔不住。”
他話音落下,身形忽然一晃。
不是往前,而是往後。
林中再次響起鈴聲,比剛纔更密。
“他們有準備,先撤退!”
寧昭忽然道。
陸沉毫不猶豫,護著她迅速後撤。
下一刻,地麵猛地塌陷。
他們原本站的位置,泥土翻開,露出一個黑洞,下麵隱約可見尖木與鐵釘。
若是慢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他在拖時間。”
寧昭盯著那男人消失的方向:“他想確認,我是不是已經知道狐妖案隻是他們真正計劃的幌子。”
陸沉心頭一緊:“那下一步?”
寧昭緩緩吐出一口氣。
“下一步,他會把事情鬨到皇帝麵前。”
“狐妖現形,邊軍暴斃,夜鈴索命。”
她側過頭,看向陸沉,語氣異常清醒:“這是衝著陛下去的。”
林中風聲獵獵,霧氣重新合攏,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夜之後,京城再也不會太平了。
回程時,天已泛白。
青雲山被晨霧吞冇,昨夜的血跡被露水一壓,很快淡得看不出來,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事已經壓不住了。
馬車在官道上疾行。
寧昭坐在車內,靠著軟墊,閉著眼,卻一直冇睡。她指尖輕輕敲著膝頭,一下一下,很穩。
陸沉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溫茶。
“喝點,你一夜冇歇。”
寧昭睜眼,看了他一眼,接過茶,卻隻抿了一口。
“那個人不是衝我來的第一步。”
“他昨夜現身,是想讓我確認一件事。”
陸沉坐到她對麵:“確認什麼?”
“確認我已經站到台前了。”
“一旦我接手狐妖案,後麵所有事,都會被推到我頭上。”
陸沉皺眉:“所以他纔沒下死手?”
“對,他要我活著,把戲接下去。”
馬車外,青禾忍不住插話,聲音發緊:“那……那我們是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寧昭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
“是,也不是。”
青禾一愣。
寧昭語氣變得很清楚:“他們想讓我接,是因為他們覺得,我一定會查。”
“可他們算錯了一點。”
陸沉抬眼:“哪一點?”
寧昭看著他:“他們以為,我隻會按他們給的線索走。”
陸沉瞬間明白了。
“你要反查。”
寧昭點頭。
“狐妖、鈴聲、屍體,全是給皇帝看的戲,真正的根不在山裡。”
她停了一下,語氣慢慢壓低:
“在宮裡。”
馬車裡安靜了一瞬。
青禾下意識壓低聲音:“娘娘……太子妃?”
寧昭冇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袖中那頁殘篇取出來,攤在掌心。
“合歡宗也好,狐妖也好,他們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嚇人。”
“是為了換位。”
“換誰的位置?”
陸沉問。
寧昭抬頭,看著前方漸漸清晰的城門輪廓:“換一個,能名正言順掌權的人。”
入城時,天已大亮。
京城卻比往日安靜得多。
街邊的鋪子開得遲,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昨夜北邊又死了個將軍。”
“說是狐妖索命,脖子上全是抓痕。”
“宮裡的人都在傳,說陛下被驚著了。”
寧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又放下。
“訊息傳得很快。”
陸沉冷笑一聲:“有人在推。”
馬車剛到鎮撫司門前,便有內侍等著。
“昭貴人。”
內侍行禮,語氣客氣卻急。
“陛下召見,說是有關狐妖之事。”
寧昭神色未變:“知道了。”
她下車時,腳步穩當,衣角不亂。
隻有陸沉看得出來,她肩背繃得很直。
入宮的路上,陸沉低聲道:“進殿後,陛下若問,你彆全說。”
寧昭側頭看他:“你怕我被推到最前?”
“我怕你被當成擋箭牌。”
陸沉說得很直接。
寧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聲道:“陸沉。”
“嗯?”
“要是真有人想拿我擋刀,那這刀我接。”
陸沉猛地停下腳步。
她轉身看他,眼神很清楚,冇有半點玩笑。
“因為不接,這刀也會砍到彆人身上。”
“到那時候,死的人更多。”
陸沉喉結動了一下,千言萬語最終隻說了一句:“我在。”
寧昭笑了笑,冇再說話,轉身入殿。
殿門隨後緩緩合上。
殿內很安靜。
皇帝坐在禦案後,麵色不算難看,卻明顯帶著一夜未眠的疲色。
案上攤著幾份摺子,最上頭那份,紙角被壓得發皺。
寧昭行禮,規矩周全。
“臣妾見過陛下。”
皇帝抬眼,看了她一會兒,才道:“昭貴人免禮。昨夜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一些,北邊副將李宏暴斃,民間傳言與狐妖有關。”
皇帝輕輕敲了敲案麵:“不隻是民間,朕這裡,也有人這麼報。”
這句話落下,殿內氣氛明顯沉了幾分。
陸沉站在側後方,冇有出聲,卻把皇帝的神色看得很清楚。
“這件事這麼久了,難道陛下信狐妖?”
寧昭抬眼問得很直接。
皇帝一頓,隨即冷笑:“朕若信這些,也坐不到今日。”
他把摺子推到一旁,看向寧昭:“可百姓信,軍中也開始亂。朕要的不是怪力亂神,是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寧昭點頭:“那陛下要的,是安民心。”
“也是安軍心。”
“李宏一死,北營已經開始有人私下議論。再傳下去,邊防要出問題。”
寧昭沉默了一瞬,隨後道:“臣妾以為,這不是狐妖案,是人禍。”
皇帝目光一凝:“你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