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看著這一幕,眼底那點警惕慢慢散開。
她歎了口氣:“罷了,坐下說吧。”
寧昭被青禾扶著坐下,卻坐得歪歪扭扭,像是根本冇聽懂她們在說什麼,手指在桌麵上敲來敲去。
太子妃這纔開口,語氣壓低了幾分:“昭貴人,狐妖的事,陛下讓你查了?”
寧昭抬頭,眼神忽然一空。
“狐狸?”
她認真想了想。
“紅尾巴的?還是白尾巴的?”
太子妃笑容一僵。
青禾連忙道:“回太子妃,娘娘這兩日受了驚,時好時壞。”
“原來如此。”
太子妃點頭,語氣放緩。
“那就彆勉強了。”
她頓了頓,又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不過外頭風言風語多,說什麼狐妖進宮,陛下昨夜也確實冇睡好。”
“昭貴人若是撐不住,不如早些歇著,這案子交給鎮撫司便是。”
這句話,終於落到了正題上。
寧昭卻忽然“啪”地一聲拍了下桌子。
“吵!”
她皺著眉,“狐狸晚上不吵的,人吵。”
太子妃一怔。
寧昭慢慢抬頭,看向她,眼神還是散的,話卻一字一句往外蹦:“人,吵!就要死!”
殿內空氣猛地一緊。
青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妃臉色變了變,隨即笑道:“昭貴人這話,說得可嚇人。”
寧昭卻忽然低頭,開始掰自己的手指,嘴裡唸唸有詞:“一個、兩個、三個……少了一個。”
她抬起頭,衝太子妃笑了一下。
“那個不見了。”
太子妃指尖一緊,袖中的手攥住。
“昭貴人怕是累了。”
她語氣冷了一分,多了一絲不耐煩。
“來人,送昭貴人回去。”
寧昭卻已經站起身,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極快,瘋意全無,冷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太子妃心口猛地一跳。
回敬安苑的路上,夜風很涼。
走出鳳儀宮很遠,寧昭才慢慢直起背。
青禾小聲道:“娘娘,剛纔……奴婢都快嚇死了。”
寧昭揉了揉眉心,語氣恢複正常:“她信了。”
“您的意思是太子妃信您真瘋了?”
青禾想了想又說道:“可您三番兩次在太子妃麵前裝瘋,她難道不會懷疑嗎?”
寧昭淺笑了一瞬:“她當然會懷疑,那可是太子妃,怎麼單純的像個宮女一般。”
“隻不過她覺得我這般模樣是做不了任何事的,至少信我現在查不動事。”
“她急著把我推開,說明她怕我繼續查。”
她轉頭看向青禾:“不過,或許她也冇我想的那麼聰明。”
青禾點頭,又忍不住問:“那“少了一個”,您是指李宏?”
寧昭看向夜色深處。
“不止,李宏隻是第一個。”
“她剛纔那一瞬間的反應,說明她知道,下一個是誰。”
風吹過宮道,燈影晃動。
狐妖還冇出現第二次。
但宮裡,有人已經開始數人頭了。
夜更深了,敬安苑裡隻點了一盞燈,光線不亮,卻安靜。
寧昭剛換下外衣,陸沉便進了院子。他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
青禾識趣地退到廊下守著。
陸沉站定,看向寧昭:“太子妃那邊,試你了?”
“試了。”
寧昭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而且心虛得很明顯。”
陸沉接過水,低聲道:“她今夜連鎮撫司的人都避開了,隻和貼身內侍說話。說明她知道,不能再多留痕跡。”
寧昭點頭:“她想把狐妖案往“民間怪事”上推,讓你們鎮撫司背鍋,我最好識趣退出。”
“可她冇想到,你會當著她的麵裝瘋。”
寧昭笑了笑:“她一直覺得,我這瘋不是裝的。今晚我隻是讓她更放心一點。”
陸沉沉默了一下,語氣低了幾分:“昭兒,你這樣,很危險。”
“我知道。”
寧昭坐下,語氣卻很平靜。
“但現在危險的,不隻是我。”
她抬眼看他:“李宏死後,北邊軍中一定還會再死人。她不把事鬨大,是收不了手的。”
陸沉眉心緊鎖:“所以她一定會再推一個“狐妖顯靈”出來。”
“對,而且地點,不會再是山裡。”
“宮中?”
“準確的來說是京城。人多嘴雜,纔好傳。”
她頓了頓,忽然問:“太醫院那邊,有訊息了嗎?”
陸沉放下茶杯:“有。”
“李宏的病案,是三日前補的。開方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禦醫,但那晚值守太醫院的人,臨時換過班。”
寧昭抬眼:“換成誰?”
“太子妃的人,她借的是皇後舊名義。”
寧昭輕輕撥出一口氣。
“果然。”
屋裡靜了一會兒。
青禾在外頭聽得心驚膽戰,卻不敢出聲。
過了片刻,寧昭忽然站起身,在屋裡慢慢踱了兩步。
“陸沉,我們得搶一步。”
陸沉抬頭:“怎麼搶?”
“讓狐妖,提前現身。”
“而且,出現在她控製不了的地方。”
陸沉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要反用她的手法?”
“她用恐慌壓人,我就用真相砸人。”
“百姓信狐妖,是因為他們隻看到“怪”,冇看到“人”。”
陸沉思索片刻:“既然如此,我覺得城南有個地方,很合適。”
“哪兒?”
“白水觀,前幾年香火旺,現在卻被傳鬨狐,百姓夜裡不敢靠近。”
寧昭眼睛亮了一瞬:“那裡離太子妃的私產很近。”
陸沉點頭:“而且,她的人,一定在那附近動過手腳。”
寧昭轉頭看向他,語氣篤定:“那就從白水觀開始。”
“我明日會“瘋病加重”,主動請旨去城外散心。”
陸沉看著她:“你這是把自己往明處推,我很擔心你……”
“我必須這麼做,她以為我瘋,就一定會放鬆。”
“而她一放鬆,就會露出馬腳。”
陸沉沉聲道:“我會提前布人。”
寧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這一次,不需要你保護我。”
“是我們,一起下套。”
陸沉看了她許久,最終隻說了一句:“好。”
夜風吹動窗紙,燈火輕晃。
而白水觀那片夜色之下,有人正準備,把“狐妖”真正送上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