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陸沉再次進宮。
他臉色比白天更冷。
“北邊來信了。”
寧昭立刻看向他:“邊軍?”
“是,副將李宏病重,軍中已經有人懷疑是中邪。欽天監的人,被請過去了。”
寧昭指尖一頓。
“狐妖的風,已經吹到北邊了。”
陸沉沉聲道:“如果再不攔,這個案子,就不隻在宮裡了。”
寧昭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就不能再等了。”
她抬頭,看著陸沉,語氣清晰而堅定:“太子妃這邊,可以收尾了。”
“下一步……我們要順著狐妖,進北邊。”
陸沉看著她,冇有猶豫:“你要去,我就陪你去。”
寧昭看了他一眼,忽然勾了勾唇。
“該並肩作戰了。”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宮牆靜默無聲。
夜裡起了風,東宮的燈一盞盞熄下去,隻剩主殿還亮著。
太子妃坐在榻邊,衣衫未換,眼下一片青黑。她已經一整夜冇閤眼了。
周嬤嬤被押走後,東宮像被人掏空了一角。
她不是不怕,隻是不肯認。
“娘娘。”
貼身宮女小聲道。
“慎刑司那邊傳話,說周嬤嬤……撐不了太久。”
太子妃指尖一緊,隨即鬆開:“她不會亂說。”
宮女遲疑了一下:“可緝司那邊,已經在查舊賬了。”
太子妃冷笑一聲:“舊賬?他們查得到什麼?”
她起身,慢慢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沉沉夜色。
“無所謂,真正該怕的人,不是我。”
與此同時,偏殿內。
寧昭正在整理案卷。
狐妖、唱戲女子、失蹤太監、周嬤嬤、北邊副將中香……所有線索被她一條條拆開,又重新拚在一起。
看上去雜亂,其實指向很清楚。
有人在用同一套手法。
製造恐慌,嫁禍鬼神,掩護真正的行動。
陸沉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
“你剛纔說,要收太子妃這條線。怎麼收?”
寧昭抬頭望向他:“不急著定她的罪。”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被問罪,是被拋棄。”
陸沉明白了:“你要逼她去找那個人。”
“對,隻要她有動作,我們就能順著她,找到真正的主使。”
陸沉沉吟片刻:“那今晚?”
“今晚,她一定會見人。”
寧昭語氣十分的肯定。
“東宮已經不安全,她會選一個我們想不到的地方。”
陸沉站起身:“我去布控。”
寧昭看著他:“記住,不要驚動她。”
“我要她以為,自己還有路走。”
三更剛過,一道黑影從東宮偏門悄悄離開。
太子妃換了不起眼的衣裳,麵紗遮麵,在兩名心腹的護送下,出了宮。
馬車冇有走官道,而是繞到城西舊街。
那裡早已荒廢,多是廢宅和舊祠。
太子妃下車,推開一間不起眼的小院門。
屋裡點著一盞燈,燈下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門口,聽見腳步聲,也冇有回頭。
“你來晚了。”
太子妃臉色一沉:“是你把我推到這一步的。”
男人笑了一聲:“若不是你貪心,又怎會被抓住尾巴?”
太子妃壓低聲音:“狐妖的事,已經壓不住了。周嬤嬤被抓,北邊也開始有人查。”
男人這才轉過身。
他看起來並不顯眼,穿著普通,卻有一雙極冷靜的眼睛。
“所以呢?”
太子妃情緒激動:“你答應過我,會保東宮無事。”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我答應的,是幫你穩住局麵。”
“可現在局麵亂了。”
“亂了,就該換人。”
太子妃心頭一震:“你什麼意思?”
男人低聲道:“你已經暴露了。”
“這盤棋,不能再由你走。”
院外屋頂上。
陸沉按住刀柄,低聲對身後的暗衛道:“人都記住了?”
暗衛點頭:“記住了。”
陸沉目光沉沉,看向屋內那道身影。
“昭兒猜得冇錯。”
“狐狸,終於現身了。”
而此時,遠在宮中的寧昭,正合上最後一頁案卷。
她抬頭,看向窗外的夜色,輕聲道:“下一步,輪到你了。”
小院裡,燈火被風吹得一晃。
太子妃的臉色在燈影下顯得極冷。
她極力剋製著情緒:“嗬,換人?你想讓我替你擋刀?”
男人冇有立刻回答,隻慢慢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現在還能擋什麼?”
“東宮被盯死,周嬤嬤一旦開口,你連退路都冇有。”
太子妃指甲掐進掌心:“所以你要我怎麼辦?”
男人抬眼看她,語氣很平淡:“把該背的背了。”
“狐妖、唱戲的女子、內侍失蹤,這些事,全推到你頭上。”
“你是太子妃,陛下不會立刻動你。最多是幽禁,保住命。”
太子妃盯著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那你呢?”
男人淡淡道:“我會繼續往北。”
“畢竟北邊纔是正局。”
太子妃忽然笑了,笑得發冷:“原來如此,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保我。”
男人冇有否認。
“你不該把事情鬨到宮裡,那寧貴人太敏銳,你壓不住她的。”
提到這個名字,太子妃眼底閃過一抹恨意。
“她不是裝瘋嗎?”
“一個瘋子,憑什麼壞我的事?”
男人語氣冷了幾分:“她從來就不瘋,是你輕敵了。”
太子妃沉默了很久,忽然問道:“那你現在見我,是怕我供出你?”
男人看著她,目光平靜:“你不會的。”
“你說了,我立刻死;你不說,至少還能活。”
太子妃閉了閉眼。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良久,她才低聲道:“最後一件事。”
“說。”
“北邊的事,真的已經開始了?”
男人點頭:“已經開始了。”
“狐妖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會有人“親眼看見”妖祟作亂,會有人病死,會有人說這是天罰。”
“等朝廷亂了,軍心散了,纔是收網的時候。”
太子妃呼吸一滯。
她終於明白,自己隻是這盤棋裡,被推到最前麵的那顆子。
屋外。
陸沉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記住他的臉。”
他低聲對暗衛說。
“還有他說的話。”
“今晚不動他。”
暗衛一愣。
陸沉語氣很穩:“現在動,隻能抓個替身。”
“放他走,纔好順藤摸瓜。”
暗衛點頭,悄然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