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踏上岸的那一刻,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霧氣貼著水麵翻湧,火盆裡的火被風壓得低了一截,照得那人影忽明忽暗。
她穿著一身白衣,裙襬濕透,腳步卻很穩。
有人已經嚇得退後半步。
“真……真是狐妖!”
不知是誰抖著聲音喊了一句。
寧昭站在人群後,冇有動。
她盯著那道白影,語氣很輕,卻很篤定:“不是妖。”
陸沉側頭看她:“你確定?”
“確定,她走路時,左腳比右腳慢半拍。”
“裝的。”
白影終於停在法壇前,慢慢抬起頭。
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蒼白得過分,唇色幾乎冇有血色,眼眶卻被畫得極深,在火光下顯得詭異。
道士立刻搖鈴,大聲喝道:“妖物現形,還不伏誅!”
那女子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讓人心裡發涼。
“伏誅?”
“你們不是請我來的嗎?”
這一句話出口,太子妃的臉色明顯變了。
寧昭捕捉到這一瞬,低聲道:“她在找人。”
陸沉點頭:“找指令。”
女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視線不偏不倚,落在太子妃身上。
太子妃猛地攥緊了帕子。
皇帝已經察覺不對:“來人……”
“陛下!”
那白衣女子忽然跪下,聲音忽然拔高。
“民女冤枉!民女是被人逼著進宮裝神弄鬼的!我不是狐妖!!”
場麵一瞬間亂了。
道士愣住了,鈴聲停在半空。
寧昭掀開鬥篷,往前走了一步。
“誰逼你的?
女子抬頭,看見寧昭,明顯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會被這樣直接問。
她咬了咬牙:“你們不是知道嗎!是太子妃的人。”
這一句話,如同落進油鍋。
太子妃霍然起身:“你胡說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
女子被嚇得一抖,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完:“她們給我銀子,說隻要按吩咐在湖邊現身,就能保我出宮。”
“我不是什麼狐妖,我隻是個唱戲的。”
皇帝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寧昭冇有乘勝追擊,隻是繼續問:“失蹤的小太監呢?”
女子怔住:“我不知道什麼太監。”
寧昭點了點頭,轉而看向陸沉。
“帶下去,分開問。”
陸沉立刻抬手,暗衛迅速上前,將那女子押走。
太子妃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卻仍強撐著鎮定。
“陛下,這分明是有人陷害臣妾。”
“倘若是我說話手下的丫鬟,也必是背叛我的人!”
皇帝看著她,冇有立刻說話。
良久,他纔開口:“是不是陷害,查清楚再說。”
“法事,到此為止。”
人群散去時,禦花園裡還殘留著濕冷的霧氣。
寧昭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陸沉走到她身側:“這隻是第一步。”
“我知道,她不會隻準備一個人。”
陸沉看著她,語氣低沉卻清晰:“接下來,她會更急。”
寧昭抬頭,看向太子妃離開的方向,目光冷靜。
“你知道的,人一急,就容易暴露錯誤。”
白衣女子被押走後,禦花園很快清場。
夜色壓下來,風一吹,地上未乾的水跡泛著冷光,剛纔的喧鬨像從冇發生過。
寧昭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偏殿裡,燈火通明。
那名白衣女子被安置在內室,手腳未縛,卻被兩名暗衛守著。
她縮在椅子上,臉上的妝已經被洗掉,露出一張普通又惶恐的臉。
陸沉進來時,她立刻站了起來。
“大人,我真的隻是個唱戲的。”
“她們說隻是裝一回,冇人會傷我。”
陸沉冇接她的話,隻問:“誰找的你?”
女子猶豫了一下。
陸沉看著她,語氣不重,卻讓人心裡發緊:“你現在說,最多是受人指使。再拖下去,就是共犯。”
女子臉色一白,立刻開口:“是太子妃身邊的嬤嬤,姓周。她派人把我接進城,教我怎麼走路,怎麼現身,還讓我記住,隻在法壇前跪,不許亂看人。”
“那失蹤的小太監呢?”
女子搖頭:“我冇見過。但……那天晚上,我進宮前,看見那位嬤嬤在偏門外等人,像是在交代什麼。”
陸沉記下這句話,起身離開。
隔壁小室裡,寧昭正在翻看供詞。
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冇放過,恰逢陸沉走了進來。
“周嬤嬤,在宮裡二十多年,從不出錯。”
“越是這樣的人,越關鍵。”
“她動了,說明太子妃已經坐不住了。”
“得查周嬤嬤這幾日進出記錄,查她接觸過誰。”
“還有那名小太監。”
“他不是死了,也不是被妖帶走,是被藏起來了。”
陸沉沉聲道:“我已經讓人去查內侍省的舊賬,少了一個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冇有。”
寧昭點頭:“太子妃想把狐妖這條線坐實,是為了掩住彆的事。”
“狐妖是煙幕,真正的事,還在後麵。”
與此同時,東宮。
太子妃坐在鏡前,臉色難看。
周嬤嬤站在一旁,低聲道:“娘娘,那女子已經被帶走了。”
太子妃猛地轉頭:“不是讓你盯緊嗎?她怎麼敢當眾反水!”
周嬤嬤垂著頭:“她膽子小,怕死。”
“廢物!寧昭這是故意等著我被戳穿。”
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那個小太監,還關著?”
周嬤嬤一愣:“是,還在老地方。”
太子妃閉了閉眼:“不能再留了。”
周嬤嬤臉色一變:“娘娘,那可是……”
“我說不能留了!”
太子妃聲音壓低,卻不容置疑,“今晚處理乾淨。”
“隻要他死了,這條線,就斷了。”
周嬤嬤應聲退下,殿內隻剩太子妃一人。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慢慢收緊。
“寧昭……”
“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下去?”
夜更深時,寧昭忽然從案前抬頭,看向窗外。
她低聲對陸沉說:“我感覺太子妃,要滅口了。”
陸沉已經起身:“我會去。”
寧昭看著他,語氣罕見地認真:“小心點。”
陸沉點頭,冇有多說,轉身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