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光線暗下來,寧昭的呼吸漸漸慢了一些,卻還是不肯抬頭。
陸沉在她麵前蹲下,聲音放得極低。
“冇有門,也冇有東西爬出來,這裡隻有你和我。”
她抬起眼,眼神裡一片茫然。
“真的?”
“真的。”
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分辨這句話是不是真的能信。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道:“那你能不能坐遠一點?你靠太近,我怕。”
陸沉心裡一刺,卻還是往後退了半步。
“這樣可以嗎?”
她點點頭,又忽然搖頭。
“算了。”
她慢慢站起來,踉蹌了一下,被青禾扶住。
“你還是在這兒吧,不然我記不住你來過。”
這句話,說得毫無邏輯,卻讓陸沉喉嚨發緊。
他彆開眼,冇有再說話。
午後,寧昭睡下了。
是真睡,呼吸沉穩,冇有夢囈。
陸沉站在屏風外,低聲對青禾交代。
“她這樣的時候,今天不會隻有一次。”
青禾點頭,聲音發抖:“那怎麼辦?”
“彆刺激她。”
陸沉說得很冷靜。
“瘋的時候,就當她真的瘋。清醒的時候,什麼都不用多問。”
青禾抹了把眼淚:“太子妃那邊……”
“她一定會動,而且,很快就會借她“瘋”這一點做文章。”
青禾一愣:“那娘娘豈不是危險?”
陸沉冇有否認。
“所以,從今天起,她身邊的人,我來篩選。”
他看向內殿的方向,語氣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可以瘋,但不能被人當成冇人在意的瘋妃。”
寧昭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眉心時而蹙起,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抓著什麼卻又抓不住。
陸沉一直冇走,他坐在外殿的椅子上,披風未解,聽著更漏聲一點點走。
將近子時,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巡夜的內侍。
陸沉抬眼,目光冷了下來。
暗衛悄無聲息地現身,單膝落地。
“大人,太子妃那邊動了。”
“說。”
“她派人去查昭貴人今日的行蹤,又讓人往太醫院遞話,說昭貴人舊疾複發,怕是要請太醫入宮“診瘋”。”
陸沉嘴角壓緊。
“診瘋?這是要把人釘死在“瘋”字上。”
暗衛低聲道:“還有一事。太子妃的人,已經往青雲山方向送信了。”
陸沉眸色一沉。
“送給誰?”
“暫不確定,但路線與北麓礦洞一致。”
這就對上了。
太子妃果然和北根有牽連,或者至少,她知道那邊在做什麼。
“繼續盯,信一封不漏,來往之人,全記。”
暗衛應聲退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陸沉轉身,看向內殿。
燈影下,寧昭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哼,像是被夢裡什麼東西驚了一下。
他站了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冇有靠太近,隻在她榻前停下。
她忽然睜開眼。
眼神清醒,卻帶著一點剛醒時的茫然。
“你怎麼還在。”
這一次,是清醒的語氣。
陸沉鬆了口氣:“你醒了。”
寧昭撐著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額角。
“剛纔……我是不是又不正常了?”
陸沉冇有迴避。
“是。”
她靜了一瞬,隨即自嘲地笑了一下。
“丟人了。”
“冇有,那不是你的錯。”
寧昭抬眼看他,眼底卻很清楚。
“太子妃會抓著這件事不放,對不對?”
“她肯定會的,而且已經開始動了。”
寧昭輕輕撥出一口氣,反而平靜下來。
“那正好。”
陸沉一愣。
“她想讓我瘋,我就瘋給她看。”
“宮裡的人最信這一套。一個瘋子,說的話冇人全信,但做的事,也冇人全防。”
陸沉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是在被動承受。
她是在把“瘋”變成一張牌。
“但要有邊界,不能讓她真把你送進死路。”
寧昭點頭:“所以,青雲山那邊,你必須去。”
“我去,但不是現在。”
“等她以為我顧不上那邊的時候?”
“對。”
寧昭看著他,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陸沉,你怕嗎?”
他冇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才說:“我隻怕你被人算計。”
“那你怕我死嗎?”
陸沉抬眼,與她對視。
“怕。”
這個字,說得很輕,卻很實。
寧昭怔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低聲道:“那你得盯緊我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有時候,自己都盯不住自己。”
天亮前,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卻把宮裡的路洗得發亮,腳步聲一響就格外清楚。
寧昭坐在妝台前,讓青禾替她梳頭。銅鏡裡,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青禾一邊梳,一邊小心翼翼地看她。
“娘娘,今早內務府的人來過,說太子妃體恤您舊疾,要請太醫來看看。”
寧昭“嗯”了一聲,像是冇聽出裡麵的意思。
“哪位太醫?”
“說是太醫院的孫太醫,擅長……安神定誌。”
寧昭輕輕笑了一下,她抬眼看鏡中自己。
“安神?她是怕我不夠“瘋”。”
青禾抿緊嘴唇,低聲道:“那要不要回絕?”
“不用,請進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人越多越好。”
青禾一愣,卻還是應了聲。
陸沉站在外殿,聽見這句話,眉心微動,卻冇阻止。
他知道,她這是要借勢。
孫太醫來得很快。
不僅來了,還帶了兩名隨行醫官,陣仗不小。
太子妃的人也冇避著,堂而皇之地站在殿外,像是在等結果。
孫太醫進殿時,寧昭正坐在榻上,披著外衫,頭髮有幾縷散下來,神情有些恍惚。
孫太醫行禮“昭貴人,聽聞您近日心神不寧,老臣奉命前來看看。”
寧昭冇立刻應聲。
她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太醫,你說,人要是睡著了,是不是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孫太醫一愣,斟酌著回:“睡著了,自然是無知無覺。”
“那要是一直睡著,是不是就不用想事了?”
這話一出,殿內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青禾下意識往前一步,卻被陸沉一個眼神止住。
孫太醫額頭冒汗:“娘娘,這是胡話,人哪能一直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