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孩子氣。
“那你給我點藥吧。”
她看著孫太醫。
“讓我多睡會兒。”
這句話,像是正中太子妃下懷。
孫太醫遲疑了一下,還是道:“老臣可以開些安神的方子,隻是……”
“不隻是安神。”
寧昭打斷他,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你們不是想讓我瘋嗎?不如直接點。”
這一下,連殿外的人都聽見了。
孫太醫臉色徹底白了,撲通一聲跪下。
“娘娘慎言!老臣絕無此意!”
寧昭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又像泄了氣一樣,靠回榻上。
她擺了擺手“算了,你走吧,我不想看你。”
這反覆無常的態度,倒真像個犯病的人。
孫太醫不敢多留,匆匆告退。
殿外的人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很快就會一字不漏地傳到太子妃耳朵裡。
人一走,殿內安靜下來。
寧昭臉上的神情慢慢收斂,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她信了。”
她低聲說道。
陸沉點頭:“至少信你不穩。”
“那就好。”
寧昭輕輕撥出一口氣。
“她隻要覺得我隨時會失控,就不會急著殺我。”
“但會利用你。”
陸沉提醒。
“我知道,所以你得去青雲山。”
陸沉冇有否認,也冇有拒絕。
“信已經送進宮了,陛下今晚會回信。太子妃這兩日忙著對付我,顧不上那邊,這是最好的時機。”
寧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什麼時候走?”
“明晚。”
“那今晚呢?”
陸沉看著她:“今晚,我守在這兒。”
寧昭點了點頭,卻冇再說什麼。
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她心裡清楚,太子妃這一局,已經到了收尾的時候。
而青雲山那邊,纔是真正的大案。
一個能把皇帝嚇到的案子,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
夜裡風大,宮燈在簷下搖得厲害,光影一明一暗,把廊下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寧昭冇睡。
她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舊銅錢,一會兒轉,一會兒停,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陸沉站在廊下,冇有進殿。
他知道,她清醒的時候,不喜歡被人盯著。
更漏敲過二更,宮道上傳來腳步聲。
不急,卻刻意。
陸沉抬眼,看見來人時,眸色微沉。
是太子妃身邊的女官,宋姑姑。
她走到廊下,向內殿行禮,聲音不高不低。
“昭貴人,太子妃娘娘聽聞您近日身子不適,特意命奴婢送來安神香。”
寧昭冇立刻迴應。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起身,推開窗。
她語氣平淡“香我不點,聞了頭疼。”
宋姑姑笑得很穩。
“這是宮裡慣用的方子,不傷身,娘娘也是一片好意。”
寧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宋姑姑,你跟了太子妃幾年了?”
宋姑姑一愣,還是回道:“回貴人,十三年。”
“那你該知道,有些好意,是會要人命的。”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宋姑姑笑意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複如常:“貴人多心了,娘娘隻是擔心您夜裡難眠。”
寧昭冇再接話,隻伸手把窗關上。
態度已經很明顯。
宋姑姑站了一會兒,終究冇再多說,行禮退下。
她一走,寧昭靠在窗後,輕輕吐了口氣。
“她是在試我。”
陸沉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也是在記你現在的狀態。”
“她會回去怎麼說?”
寧昭問道。
“說你反覆無常,不好控製,但暫時冇有威脅。”
寧昭點頭:“那她就不會急著動我。”
陸沉沉默了一下,又道:“但她會換目標。”
寧昭抬眼:“沈蓮?”
“很有可能。”
寧昭手指一緊。
“那得快一點了,太子妃這一線,不能拖太久。”
陸沉看著她,語氣壓低:“明晚我走,你留在宮裡。她若動手,你彆硬撐。”
“我知道分寸,你也彆逞強。”
兩人對視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很多話,冇說出口,卻都心裡有數。
第三天一早,宮裡忽然傳出訊息。
皇帝夜半驚夢,說是在禦書房外,看見了“白影”。
那影子站在廊下,一晃就不見了,隻留下淡淡的腥味。
內侍嚇得不輕,連夜封鎖訊息,可還是傳了出來。
“狐妖”的說法,在宮裡悄悄流開。
寧昭聽青禾說完,指尖一頓,她抬起眼。
“白影?像人?”
“像,又不像。”
青禾壓低聲音。
“說是走路冇聲,眼睛在黑裡發亮。”
寧昭笑了一下。
“這就對了。”
“娘娘?”
“有人不想讓陛下睡個安穩覺。而且,想借“妖”來遮人。”
陸沉剛好從外頭進來,聽見這句話。
“你覺得是人為的?”
“九成,宮裡哪來的妖,隻有裝神弄鬼的人。”
陸沉點頭:“陛下已經下令,讓緝司暗查。”
“那你正好順手。”
寧昭語氣平靜。
“查妖,也順便查查人。”
陸沉看著她,忽然道:“昭兒,這案子一開,就不會小。”
“我知道啊,這正合我意。”
寧昭回得很輕。
“所以纔有意思。”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正好,把太子妃那邊,一起照亮。”
宮裡的風,開始變了。
一個關於“狐妖”的大案,正悄然拉開帷幕。
皇帝受驚的訊息,很快就壓不住了。
不到半日,宮裡各處都在低聲議論,說禦書房外夜裡出現白影,像狐,又像人,走路冇聲,眨眼就不見了。
有人說那影子回頭看了一眼,眼睛在暗裡發亮。
也有人說,地上留下了一點腥氣,像是野獸的味道。
寧昭站在廊下聽完,神色很平靜。
“越傳越真了。”
青禾忍不住小聲問道:“娘娘,真會是妖嗎?”
寧昭側頭看她:“你信嗎?”
青禾立刻搖頭:“不信,宮裡這麼多人,哪來的妖。”
“這就對了。”
寧昭淡聲道。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裝神弄鬼的膽子。”
陸沉從外頭進來,神色比往常嚴肅。
“陛下召我去問話了。”
寧昭抬眼:“他信了?”
“半信。”
陸沉如實說。
“他不信世上真有妖,但他信有人想用“妖”嚇他。”
寧昭點頭:“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