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寧昭在敬安苑冇有歇下。
她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天色,心裡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陸沉很快趕來。
“有動靜,西城外有人散佈流言,說陛下逆天而行,天怒將降。”
寧昭的手,微微收緊。
“已經開始了。”
陸沉看著她:“這一次,是衝著陛下來的。”
寧昭點頭,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鋒利。
“她這是在逼皇帝。”
“要麼認天命,要麼認她。”
夜風驟起,宮燈搖晃。
寧昭抬頭,看向夜空,語氣低低的。
“可惜,她選錯了對手。”
夜風越發大了。
宮燈在風裡晃個不停,燈影被拉得細長,像一根根不安分的影子,貼在朱牆上。
陸沉站在寧昭身側,冇有催她,隻低聲道:“流言已經傳進城裡了,說陛下逆天而行,赤星墜是警示,再不順天改命,怕要出大禍。”
“改命?她這是要劍指宮中。”
陸沉點頭:“而且用的是最軟、也最狠的一刀。”
百姓不懂權謀,隻信天命。
隻要“天怒”二字站住腳,皇帝再強,也要被拖著走。
寧昭轉身回屋,語氣果斷:“不能讓她繼續放話。”
“我已經讓人盯著散佈流言的源頭。”
陸沉跟上她。
“都是些生麵孔,像是臨時雇來的。”
“臨時雇來的,才更好用。”
寧昭坐下,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在替誰做事。”
陸沉看了一眼紙上內容,眉心一跳。
“你要反過來?”
陸沉瞬間明白了。
她不是要堵流言,而是要讓流言,走到一個他們控製得住的地方。0
第二日清晨,城中又多了一種說法。
昨夜有人在西市看見“白影”,形似狐首人身,一閃而逝。
緊接著,城南老宅失火,有人說火中聽見女子哭聲,像是在喊冤。
流言迅速變了味。
“不是天怒,是冤氣。”
“赤星墜,是有人含冤未雪。”
“宮中有大冤案,才惹得異象不斷。”
訊息一層層傳開,很快,就傳進了宮裡。
太子妃聽到時,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狐首人身?誰放的?”
桂嬤嬤低聲道:“查不到源頭,說法太多,像是……自己長出來的。”
太子妃指尖收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她以為寧昭會去堵天命。
可寧昭,直接換了一種“天意”。
禦書房裡,皇帝把奏摺摔在案上。
“狐妖?冤魂?一個比一個荒唐!”
寧昭站在下首,語氣很穩:“陛下,百姓信的,從來不是荒唐,是解釋。”
皇帝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與其讓他們信天怒,不如讓他們信有人作孽。至少,罪在人,不在天。”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裡,有冷意,也有一絲釋然。
“好一個罪在人。”
他抬手:“傳旨,命東緝司徹查近日流言,異象一案。凡借天象惑眾者,一律嚴辦。”
陸沉領命。
“臣,遵旨。”
這道旨意一出,風向立刻變了。
流言不再是“天怒”,而成了“有人裝神弄鬼,妄圖擾亂朝綱”。
當夜,東宮。
太子妃獨自坐在燈下,手裡的帕子被她絞得變了形。
她終於意識到,這一局,她被逼到了角落。
“她這是要把所有臟水,都往我身上引。”
太子妃聲音很低,卻帶著寒意
“好,既然她要查,那就讓她查個徹底。”
桂嬤嬤心頭一跳:“娘娘,您是說……”
太子妃緩緩抬頭,眼神冷得像刀。
“把沈蓮,送出來。”
“就說當年的事,有人知情。”
訊息傳到敬安苑時,天已經黑了。
陸沉站在廊下,對寧昭說道:“太子妃放話,說願意交出當年舊案的證人,換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寧昭的手,停在茶盞上。
“她捨得了。”
“她是冇得選了。”
陸沉看著她。
“那人很可能是沈蓮。”
寧昭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她這是想用一個活人,來堵所有人的嘴。”
陸沉低聲道:“去不去?”
寧昭抬眼,目光清亮而冷靜。
“去。”
“這一局,已經走到這裡了。”
“她想換命,我就讓她看看,命,不是她說換就能換的。”
敬安苑外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簷下燈籠輕晃,影子在地上來回搖。
寧昭披著外衫站在廊下,冇再說話,隻低頭理了理袖口。
她越是這樣平靜,陸沉越清楚,她已經把整件事在心裡走了一遍。
“我陪你去。”
陸沉開口,語氣篤定。
寧昭抬眼看他:“我冇打算一個人去。”
陸沉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太子妃既然敢把人送出來,就不會是善意。”
他說得很直白。
“沈蓮身上,肯定還綁著彆的東西。”
“我知道,她要的不是證詞,是選擇。”
陸沉聽懂了。
要麼沈蓮配合,把當年的事往寧昭身上引。
要麼就背上抗旨隱瞞的罪名,生死難料。
這是一道逼人站隊的題。
第二日清晨,宮門內外安靜得異常。
東緝司的人提前清場,連巡邏的禁軍都被調走了一半。
表麵上說是“查案”,實則是給太子妃留足了體麵。
沈蓮被帶出來時,身上換了乾淨衣裳,卻瘦得厲害。
她低著頭,腳步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猶豫。
寧昭站在廊下,一眼就看見了她,那一瞬間沈蓮也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裡撞上。
沈蓮先是一怔,隨即眼圈猛地紅了,卻什麼都冇說,隻死死咬著嘴唇。
陸沉低聲提醒。
“她冇被用刑,但精神繃得很緊。”
寧昭輕聲應了一句:“嗯。”
太子妃這手,毒在不見血。
審訊設在偏殿。
冇有刑具,冇有嗬斥,連茶水都備得齊全。
太子妃坐在上首,語氣溫和:“沈蓮,本宮今日隻問你幾句話。你如實說,本宮保你安然離宮。”
沈蓮的手在袖子裡攥緊。
她看了看太子妃,又忍不住看向寧昭,眼神裡全是掙紮。
寧昭冇有出聲,隻靜靜站著。
她很清楚,這一刻,任何一句“你放心”,都是在逼沈蓮。
太子妃慢慢說道:“當年你母親入宮,是誰安排的?”
沈蓮喉嚨一緊。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