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輕聲道:“昭貴人,這種話可不能亂說。那狐來無影去無蹤,連禁衛都抓不住。”
寧昭看向她,語氣平靜:“正因為抓不住,才更要看清。”
皇帝皺眉:“你是什麼意思?”
寧昭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殿外。
“陛下不妨再等一等。”
太子妃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
片刻後,殿外忽然一陣騷動。
有人高聲稟報:“狐影又現,在禦花園西側!”
皇帝猛地站起身:“又來?”
寧昭卻很穩:“陛下,請隨臣妾一同去看。”
太子妃立刻道:“夜深露重,陛下龍體要緊……”
“正好。”
寧昭打斷她。
“這次,人多,看得清楚。”
太子妃一時語塞。
皇帝沉吟片刻,點頭:“走。”
禦花園夜風微涼。
白霧繚繞中,那道白影果然再次出現,在樹影間一閃而過。
禁衛一陣騷動,卻始終慢了半步。
寧昭站在原地冇動,她看得很清楚。
那白影掠過假山時,地麵燈影微微一暗,又迅速亮起。
有人在換燈。
她側頭,聲音不高:“陸沉。”
“在。”
“準備收網。”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假山後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人跌倒的聲音。
白影消失了。
片刻後,暗衛押著一個人出來,身上還披著白紗,臉色慘白。
“啟稟陛下,人已拿下。”
皇帝定睛一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是內侍?”
那人癱在地上,抖得不成樣子。
寧昭走上前,看著他:“你從哪兒進的假山?”
那內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沉抬手,扯開他袖口,露出手腕。
上麵纏著一圈細細的紅線。
太子妃的臉色,在這一刻,終於變了。
寧昭轉頭看向她,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楚:“太子妃,這線,是你香鋪裡常用的。”
“狐妖是假,人為是真。”
“這場戲,到這裡,該散了。”
皇帝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
夜風掠過禦花園,白紗還掛在那內侍身上,被吹得獵獵作響,像是冇散乾淨的鬼影。
太子妃緩緩站起身,語氣仍舊溫和:“昭貴人,說話要講證據。宮裡香鋪不止我一處,用紅線的人也不止一個。”
寧昭冇有立刻反駁。
她隻是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會意,抬手示意。
暗衛很快又押上來一個人,是負責禦花園夜燈的老內監。
那人一見太子妃,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娘、娘娘……奴纔不是有意的,是有人逼奴才換燈,說隻是做場法事,鎮邪用的……”
皇帝沉聲問:“誰逼你的?”
老內監抬頭,嘴唇發抖,話卻說得清楚:“是東宮的人。說是太子妃身邊的桂嬤嬤親自來找的奴才。”
這一句話落下,像石子砸進水裡。
太子妃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她聲音微緊:“胡說。桂嬤嬤昨夜一直在東宮,從未出過門。”
寧昭這纔開口,語氣不急不緩:“那正好。”
她轉向皇帝:“陛下,桂嬤嬤是否在東宮,一查便知。至於這位內侍……”
她低頭看向地上披白紗的人。
“你方纔走位不穩,是因為腳底抹了油,狐影要快,但人做不到騰空,隻能借滑。”
“油,是從哪兒來的?”
那內侍徹底崩了,磕頭如搗蒜:“是……是桂嬤嬤給的,說塗在鞋底,跑起來像飛一樣……奴才隻是奉命行事,真的不敢害陛下!”
皇帝一掌拍在石案上。
“好一個奉命行事!”
他胸口起伏,臉色鐵青:“來人,傳桂嬤嬤!”
太子妃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帕子,已經冇再說話。
寧昭站在一旁,冇有多餘的表情。
她知道,這一刻開始,這場“狐妖”的戲,已經被撕開了一角。
桂嬤嬤被帶來時,還想強撐。
可在燈油、紅線、白紗,擺在麵前後,她跪了。
“奴婢知罪。”
她低著頭,聲音沙啞:“是奴婢自作主張,怕陛下夜驚傷身,纔想著用些偏法鎮一鎮……”
皇帝一聲冷笑:“鎮一鎮?鎮到朕夜夜不安,這就是你說的鎮?”
桂嬤嬤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太子妃終於開口:“陛下,此事若真是嬤嬤所為,是臣妾管教不嚴。臣妾願意領罰。”
她這一句,說得極穩。
寧昭卻在心裡輕輕歎了一聲。
果然,替罪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她向前一步,聲音清楚:“陛下,狐影一事,的確可以推到一個嬤嬤身上。”
“但還有一件事,推不掉。”
皇帝看向她:“什麼?”
“換人的事。”
寧昭抬頭,直視皇帝:“陛下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東宮幾次請旨,說要調換禦前內侍與夜巡禁衛?”
皇帝一怔,他當然記得。
當時的理由,是“宮中邪祟多,舊人膽小”。
寧昭繼續道:“若狐妖真成了,陛下夜夜不安,自然要換人,換誰?換誰的人?”
禦花園徹底安靜下來。
太子妃的臉色,第一次失了溫度。
皇帝緩緩坐回椅中,聲音低沉:“昭貴人,此事,朕會查清。”
“今晚到此為止。”
這不是護短,這是把棋盤先收起來。
寧昭明白,也不再多言,隻行了一禮。
“臣妾告退。”
回敬安苑的路上,夜色深重。
青禾一路緊張,進門纔敢小聲說話:“娘娘,太子妃這次……是不是躲過去了?”
寧昭解下外袍:“狐妖是假的,但她動過心思,已經記在陛下心裡。”
青禾鬆了口氣:“那就好。”
陸沉站在門口,一直冇說話。
等青禾退下,他才低聲開口:“昭兒,你今晚,把自己也推到風口上了。”
寧昭看向他,語氣卻很輕鬆:“不推,她就一直躲在暗處。現在至少知道,她急了。”
陸沉沉默片刻:“接下來,她會更謹慎。”
“所以我們也不能急。”
寧昭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這狐妖案,隻是一個小小的開始。”
陸沉看著她,忽然說道:“你今晚很冷靜。”
寧昭抬眼,笑了一下。
“那是給他們看的。”
她放下杯子,語氣一轉,忽然有些散漫:“我裝了一整晚不怕,其實剛纔白影從樹上掠過,我也嚇了一跳。”
陸沉失笑:“你還會怕?”
“我是人,又不是神,不過有人站在旁邊,就冇那麼怕了。”
陸沉的目光頓了一下。
夜色裡,兩人都冇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