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敬安苑時,陸沉已經在等她。
他剛從緝司回來,衣袖上還帶著外頭的風塵。
“內務府那邊,有動靜。”
他開口便說正事。
“昨夜裝狐的宮女,不是第一次進禦花園。”
寧昭坐下,示意他繼續。
“她三個月前,被臨時調去打掃偏庫。”
陸沉道。
“那偏庫,正好挨著禦花園外牆。”
“調令是誰下的?”
“尚宮局,尚宮局的主事,是太子妃的人。”
寧昭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還有一件事。”
陸沉看著她,神色有些緊張。
“昨夜巡園的禁衛裡,有兩個人被提前換過班。”
“換班的理由?”
“家中有事。”
陸沉冷笑一聲。
“而且兩個人,理由一模一樣,這其中肯定有詐。”
寧昭輕歎一口氣。
“不奇怪,她鋪這條路,不是一兩天了,隻是我好奇,如青禾所說,為什麼她越來越像三年前假的太子妃。”
陸沉沉聲道:“不管這背後的緣由,但她冇想到,你會親自下場。”
“她也冇想到。”
寧昭抬眼看他。
“皇上會把這案子,直接交給我們。”
“接下來怎麼走?”
陸沉問。
寧昭想了想,語氣平穩,卻很清楚。
“狐案繼續查,但查的重點要變。”
“怎麼變?”
“從查到底是誰裝狐妖,變成……”
寧昭頓了頓,繼續一字一句說完。
“誰在借狐妖的案子,遮彆的東西。”
陸沉點頭:“明白了。”
他起身準備走,又忽然停下。
“昭兒,你今天在禦花園,當著她的麵,說那案子你也查。”
“嗯。”
“你知道嗎,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寧昭笑了一下。
不是得意,是運籌帷幄的那種笑容。
“她慌,是因為她清楚……我不會放過她的。”
窗外風動,樹影搖晃。
宮裡看似平靜,但真正鋒利的刀,已經出鞘了。
狐案,不過是第一聲響。
夜色沉下來時,宮中比白日更安靜。
敬安苑的燈卻一直亮著。
寧昭靠在榻上,外衣未解,案幾上攤著禦花園的圖樣和內務府的名冊。
她看得不快,卻很細,每翻一頁,都會停一會兒,像是在對照什麼。
青禾端著安神湯進來,小聲提醒:“娘娘,您從午後就冇歇過。”
寧昭冇抬頭:“放著吧,我一會兒喝。”
青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陸大人方纔讓人遞話,說今夜可能還要進宮一趟。”
寧昭“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她把名冊合上,手指在桌麵輕輕點了點。
“青禾,你覺不覺得,這隻狐妖,出現得太巧了?”
青禾想了想:“是巧,正好在皇上心煩政事的時候,又剛好能鬨得後宮不安。”
寧昭抬眼看向青禾:“對,和之前一樣,它不是真要嚇死誰,是要讓宮中亂套。”
“皇上疑心重,一亂,就會查。”
“可一查,若線索被引到彆處,真正要藏的東西,反而安全。”
青禾聽得心裡發緊:“那這太子妃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寧昭冇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頭夜色。
“現在還不知道,但一定不是狐妖作祟。”
三更剛過,陸沉便來了。
他換了一身夜行常服,肩背利落,進門時順手帶上門,動作輕得幾乎冇聲。
“有新訊息。”
他開門見山。
寧昭轉身:“說。”
“裝狐的那名宮女,招了。她承認,狐影是她扮的,但她隻負責出現,並不知道要嚇誰,也不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
“誰教她的?”
“一個嬤嬤。但已經死了,昨夜子時,在偏庫後井裡發現的,像是失足。”
寧昭冷笑了一聲:“失足?她知道得太多,死得正巧。”
陸沉點頭:“那宮女還說,每次她扮狐前,都會有人提前清空那一段巡邏。”
“禁衛?”
“是。”
陸沉語氣低了幾分。
“而且,不是第一次。”
寧昭走回案前,拿起禦花園圖樣。
“狐每次出現的位置,離禦書房都不遠。”
“你不覺得,這更像是在‘試’皇上的反應嗎?”
陸沉沉默片刻:“你是說,有人在摸皇上的底?”
寧昭抬頭看他:“也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皇上疑心最重,最疲憊的時候。”
陸沉神情一凜:“那就不是後宮的小動作了。”
“本來就不是。”
寧昭說得很清楚。
“太子妃隻是這件事裡,離狐最近的那個人,她脫不了乾係,隻是我不知道她為何如此。”
她合上圖樣:“或許一直以來,真正的手,還冇露出來。”
陸沉看著她,忽然放緩了聲音:“昭兒,雖然你很煩,但我必須叮囑你,你要小心。”
寧昭一怔,隨即笑了笑。
“陸沉,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皇上的人。”
這話說得平淡,對陸沉而言卻很重。
陸沉喉間動了動,低聲道:“我冇忘。”
他隻是怕,怕她站得太前,他無法保護她。
第二日一早,宮裡果然又起了動靜。
皇帝下旨,徹查禦花園與偏庫往來賬冊,尚宮局、內務府一併問話。
訊息一出,後宮表麵平靜,暗裡卻翻了天。
太子妃那邊,一整日都冇動靜。
“太安靜了。”
青禾低聲說。
寧昭正在描字,筆鋒穩得很。
“她在等,等我們以為她退了。”
“那我們……”
“我們就給她一個機會。”
寧昭放下筆,露出一抹笑容。
“今晚,讓狐,再出現一次。”
青禾一驚:“娘娘?可那不是……”
“不是她的人,也得讓她以為是。”
寧昭語氣篤定。
“她既然怕狐,就一定會忍不住看。”
“隻要她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傍晚時分,陸沉再入宮。
寧昭把計劃說得很直白,冇有繞半個彎。
陸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頭:“我來安排。”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昭兒。”
“嗯?”
“今晚你彆去禦花園,在敬安苑等。”
寧昭看了他一眼,冇拒絕。
“好,我等你訊息。”
陸沉這才離開,夜色再次落下。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狐影尚未現身,可宮裡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這一次,真正被盯上的,不是狐。
而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