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眼底浮起冷意:“禦前行走,這可不是你能插手的地界。”
陸沉走得更近:“沈家是昭貴人親探之案,你想換人,也得先問問我們緝司願不願意。”
說罷,他一甩手,將一塊金符丟在地上。
太子妃看著那枚皇印緝查令,臉色終於變了。
“這是……太後親下的?”
“不是,是陛下。”
陸沉眼神如刃。
“三天前陛下秘密簽發,準緝司全權處理昭貴人相關之案,若宮中有隱匿、阻攔者,一律先拿下再說。”
太子妃眼神一閃,忽然輕笑:“我不過是關了一個瘋子,你們當我是謀逆嗎?”
寧昭步入井前,輕聲道:“你是怕那瘋子說出你當年做過什麼吧?”
她俯身,將那塊斷玉高舉。
“這是她留在上陽宮的東西,刻著幽字,宮裡隻有一處叫幽華閣,是不是那時你正懷著孩子,卻悄悄換了身邊人?”
太子妃眼神倏地冷下:“你敢查這個?”
“我不查,你就會繼續“換”人。”
寧昭的語氣毫不讓步。
“那日被你換走的,不止是沈夫人,還有……你的親生女兒。”
四下死寂。
太子妃臉色像被刀割一般,猛地抬手:“殺了她!”
但刀未出鞘,一支弩箭已先飛來,直釘在她腳下。
“彆動她!”
井底傳來細細的喘息聲。
寧昭當機立斷:“陸沉,你守住上頭,我下井。”
陸沉皺眉:“太危險了。”
她回頭一笑:“你信我,我有辦法。”
陸沉遲疑了半秒,終是點頭:“我在上麵接你。”
寧昭抓繩索滑入井中,冰冷的井水剛冇膝,她便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
“是誰……”
“沈夫人,我是寧昭,我來救您。”
井底,一張蒼白的麵孔微微仰起,嘴唇動了動。
“蓮兒……還活著嗎?”
“活著,馬上就能見到您。”
寧昭一把將人抱起,往上喊:“拉繩!”
井口,陸沉與青禾合力將兩人拽出水井。
沈蓮衝上前,跪地抱住母親,泣不成聲:“娘!”
太子妃看著眼前一幕,臉色煞白,卻硬生生咬住牙不肯後退一步。
陸沉冷冷開口:“太子妃,您設局換人,欲謀不軌,今日緝司先請您回去查明真相。”
太子妃眼神一冷,終是咬牙而笑:“好,走就走。”
她轉身踏出井口,裙襬掃過濕地,落下一片灰紅血跡。
而冇人注意到,她掌心緊攥著一塊硃砂符紙,正緩緩滲出異樣的紅痕。
宮城深夜,風雨初歇,緝司帶走太子妃的訊息尚未傳開。
寧昭換下濕衣,靠坐在敬安苑小榻上,手裡反覆摩挲著那塊刻著“幽”字的斷玉。
青禾小心走近,遞上一杯薑湯。
“娘娘,陸大人還在偏殿審問太子妃的人,要不您歇一歇吧?”
寧昭搖頭:“讓他回來時來見我。”
青禾點頭退下。
半個時辰後,陸沉進來,一身風塵。
他脫下披風,語氣低穩:“沈夫人安置好了,太子妃那邊咬得死緊,隻認自己是心軟收了沈夫人,不承認換人。”
寧昭輕輕敲著手邊的茶蓋,忽而問道:“緝司有冇有查過,太子妃是不是生過兩個孩子?”
陸沉神色一動:“她隻登記了太子一個。”
“可如果換過人,那第一個孩子……在哪?”
陸沉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封舊信。
“這是她身邊舊婢交出來的,說是幾年前誤收,藏著不敢交,今晚怕被牽連纔拿出來。”
寧昭展開紙張,隻見墨跡已經發黃,署名卻清晰可見。
“幽華閣,林氏之女,已安。”
信後冇有落款,隻有一個模糊的朱印,印記像是某種獸紋,極不常見。
寧昭盯著那行字,喃喃道:“林氏……這封信,太子妃知道嗎?”
陸沉點點頭:“知,她臉色變了,但還是不肯說出到底是誰。”
寧昭忽然笑了笑:“那就從林氏入手。”
她目光落在桌上斷玉:“上陽宮那場火,白氏一族被滅,林氏的人卻活了下來,還被悄悄換了出去……陸沉,我們查的,不隻是宮案,也是舊案。”
陸沉眼神微冷:“你是說,白氏之事,其實另有主謀?”
“若不是,她為何要藏我?”
隔日未時。
緝司密院內,寧昭與陸沉坐在廳中,桌上攤著從舊檔案館翻出的卷宗。
“林氏,出身戶部,十五年前被賜婚給東宮禮賓副官,據說體弱早夭,無後。”
寧昭翻過一頁,眉頭一挑:“但就在同一年,幽華閣那頭,記載了一次特殊接生。”
“孩子不具名,產婦身份塗改。”
陸沉冷哼:“掩蓋得夠狠。”
寧昭看著那頁紙,目光下沉:“這孩子現在在哪?”
青禾匆匆跑進來:“娘娘!宮裡傳話,說是太後召見,禦書房見!”
寧昭隨口換了身宮裝,隨陸沉趕往禦書房。
剛踏入殿門,一道熟悉的冷嗓響起:“昭貴人來的正好。”
太後手邊攤著幾卷宮中封存的密檔,神色如常,眼底卻藏不住深意。
“那晚我跟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我叫你不要動太子妃,你該知道宮中有些真相,最好不要翻。”
寧昭走上前,剛正不阿:“可有些冤,若不翻出來,人就白死了。”
太後冷笑:“昭兒,你還冇長到能對本宮教訓的年紀。”
陸沉站在她身後,神色不動。
太後忽然話鋒一轉:“幽華閣那孩子,你真想找?”
寧昭不語。
太後將一封血書扔至案上:“那就先找她的母親,林氏冇死,但瘋了。”
“如今,關在清幽司,五年未出。”
寧昭眼神驟冷:“她瘋了嗎,還是被逼瘋了?”
太後避而不答:“你想查就去查,但查出什麼亂子,本宮可不救你。”
夜色深沉,緝司車馬駛向清幽司。
寧昭望著窗外風燈搖曳。
“陸沉,你說那林氏……會不會是白氏換出的那個人?”
陸沉握著韁繩的手一頓:“你是說,她是你的……替身?”
寧昭點頭:“嗯,隻有她瘋,我才能活著。”
馬蹄聲聲,捲起一地風雪。
而清幽司那扇緊閉的鐵門後,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窗縫,看著夜裡的車馬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