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寧宮後門。
夜風透著冷意,吹得兩盞宮燈晃了又晃。
陸沉站在廊下,衣襟被風捲起,寧昭就站在他對麵,一動不動。
沈蓮站在遠處,低頭,不敢出聲。
兩人沉默了許久。
寧昭先開了口:“事已至此,你走西巷,我走北市。”
陸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你信太後的話嗎?”
寧昭淡淡道:“我在宮中多年,倘若不是太後的照顧,我早已死了千百次。”
陸沉點頭:“好,煙井巷我會讓人盯著,你們先去打探。”
寧昭看著他:“你……彆硬扛,我可以保護你。”
陸沉笑了下:“好,那就指望寧貴人您出手了。”
寧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你要是出事,我不管太後說什麼……我都不會放過她。”
陸沉看她眼神那麼認真,一時竟說不出話。
“走吧。”
寧昭轉身,風從她鬢邊吹過,陸沉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
陸沉語氣低得幾乎聽不清:“昭兒,你彆讓我擔心。”
寧昭嘴角勾起:“那你也彆出事。”
二人最終還是分路了。
陸沉走暗巷進東市,寧昭帶沈蓮、青禾繞去北坊。
夜色沉沉,煙井巷外,一排老舊的石屋背對著護城河,幾乎都冇有燈光。
沈蓮望著那排屋子,皺起眉:“這麼偏的地方,也有人住嗎?”
青禾小聲說:“娘娘,這裡看著像……以前的賑災屋,早年鬨疫後留下的。”
寧昭點點頭:“冇錯,早年疫病之後,這裡就成了冇人管的角落。”
沈蓮抱緊鬥篷:“太後說十年前這裡有寡婦……也許她還在。”
三人一邊走一邊觀察,直到一戶牆邊屋子前停下。
門是半掩的,屋裡點著微弱燈光,像是有人。
寧昭走近,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沙啞女聲:“誰?”
“過路的。”
寧昭壓低嗓音。
門打開了,一位頭髮花白、神情木訥的中年婦人探出頭來,身上裹著舊棉襖,臉上滿是風霜裂紋。
“來找誰?”
寧昭輕聲:“聽說這裡,曾經住過一個寡婦,十年前帶過孩子。”
婦人一愣,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是我……孩子早死了,彆提了。”
沈蓮急道:“您有冇有見過,有人半夜來這裡送孩子,或者……藏了什麼東西?”
老婦人神情有點遲疑:“你們到底是誰?”
寧昭從袖中取出一枚宮中腰牌,輕輕晃了一下。
“我們不是壞人。隻想知道真相。”
老婦人遲疑半晌,忽然歎了一口氣:“進來吧……我確實,藏過一個嬰兒。”
沈蓮倒抽一口冷氣。
屋子裡潮氣很重,地上鋪著乾草,屋角堆著幾口舊木箱。
老婦人揭開一隻蓋著布的箱子,從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寧昭。
“這是……那孩子留下的東西。”
木盒打開,裡麵隻有一方燒過邊角的碎布,和一枚小小的奶牙匣子。
沈蓮伸手接過碎布,一眼就紅了眼眶:“這布紋……是我孃親手繡的!”
青禾也低聲驚道:“這圖案,是繡坊纔有的樣子。”
寧昭盯著那碎布,指尖微顫。
“這塊布,是從嬰兒身上撕下來的?”
老婦人點頭:“那夜有人抱著孩子衝進來,包著這塊布……後來血染了布角,布被燒了。我嚇壞了。”
沈蓮聲音發緊:“那孩子呢?!”
老婦人低頭:“活了兩天,就發燒死了。埋在後頭。”
她聲音哽住:“我不敢報官,那時城裡亂,宮裡也不許人多問。”
沈蓮攥緊那塊布,淚水再也止不住。
寧昭看著那奶牙匣子,輕聲問:“有人來找過這孩子嗎?”
老婦人:“來過一次,穿黑衣,戴麵具,身上還有香味……像是宮裡人。”
寧昭抬頭問:“他們找到了?”
老婦人搖頭:“冇,看到孩子死了,就走了。”
青禾小聲說道:“娘娘……那是不是皇後派的人?”
寧昭點了點頭:“很可能。”
沈蓮忽然擦乾眼淚:“不對……要是孩子死了,皇後早就放心了,太後也不會讓我們查雪姑。”
寧昭眼中閃過一絲疑色:“所以問題在這裡,皇後以為那孩子死了,但太後懷疑,孩子冇死。”
沈蓮一愣:“那剛纔老婦人說的孩子是……”
“也許是掩人耳目的替死者。”
青禾嚇了一跳:“有人故意拿個孩子假死?”
寧昭冷冷道:“不然你以為,皇後為什麼不敢查那戶人家?”
氣氛再度陷入死寂。
老婦人忽然發抖:“你們……彆在我屋久待,有人盯著這塊地很多年了。”
沈蓮急問:“誰?”
老婦人咬牙:“戴麵具的……是個女人!”
寧昭心頭猛地一緊:“你再說一遍?”
“是女人,手上有香,還有點瘸……走路時腳底帶響。”
沈蓮當場怔住:“這不是……太子妃身邊的那個香嬤嬤嗎?”
寧昭瞬間站起,手指緩緩收緊。
“原來,她早就來過。”
煙井巷後頭,是一片廢棄的菜圃地。
幾株枯草,在冷風中瑟瑟抖著,泥地因常年未翻,泛著一層硬殼似的灰白。
老婦人指著一塊角落處的地:“我把他埋在這兒,就在那塊石板底下。”
沈蓮立刻跪下,手指刨土,冇多久就碰到一塊老舊石板。
“幫我!”
她對青禾喊。
寧昭也蹲下,三人合力掀開那塊石板,下麵是個一尺見方的淺坑,坑中確實放著一個木棺。
棺材不大,像是專門為嬰兒定製的。
沈蓮咬牙,一把揭開了棺蓋。
青禾驚呼一聲:“冇有骨頭?!”
木棺裡,隻有一層薄棉,一塊早已乾涸的血跡和幾縷嬰兒頭髮。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沈蓮眼眶瞬間通紅:“怎麼會冇骨頭?!”
老婦人也嚇傻了:“不可能!我親手埋的孩子!”
寧昭眯起眼,伸手仔細摸了摸木棺底板,忽然摸到一個極細的針孔。
她臉色瞬間變了:“有人動過。”
沈蓮顫聲:“你是說……孩子被挖走了?”
“不是挖,是換。”
寧昭看向老婦人:“你記得埋的時候,孩子有冇有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