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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走向兩個極端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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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讓長信————」

??.??m的

李賢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太平。

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荒唐,但冇想到她能這麼荒唐。

什麼叫讓長信上去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衣裳脫了?

堂堂帝國公主乾出這種事兒————

李賢思緒頓了頓,可忽然又覺得,這法子雖然損了點,但————好像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以劉建軍的性子,若是真有個女子願意為了他連名節都不要————

不行!不行!

堂堂帝國公主在大庭廣眾之下光著身子像什麼樣子!

這時,太平也湊了過來,她像是看出了李賢的擔憂,說:「軍子這人你還不懂?長信要是真把衣裳脫了,軍子能不把自己的衣裳脫了給她穿上?」

太平又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你就等著吧,待會兒長信下來,肯定穿著軍子的衣裳,你想,這倆人衣裳都換過一遍了,那能不成嗎?」

李賢想了想那樣的畫麵。

然後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必須得成!不能成也得成!」

大庭廣眾之下,堂堂帝國公主和一個男子換了身衣裳,哪怕他倆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他倆也必須在一起。

自己必須得逼劉建軍一把了!

飛天球越飛越高,李賢在下邊仰頭看著,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隻能看見那巨大的球囊在湛藍的天幕下緩緩膨脹、上升,下方吊籃的輪廓越來越小,籃中並肩而立的兩道人影也逐漸模糊。

旁邊負責指揮的學生又是敲鑼又是打鼓,李賢聽不懂也懶得去聽那些鑼鼓信號代表的意義,隻是仰頭盯著高空中的球囊。

「奇怪,怎麼還冇有衣裳丟下來呢?」太平在旁邊嘀咕。

李賢一愣。

對啊。

如果長信真聽了太平的話,這會兒這麼高,下邊的人已經看不清上麵了,為啥還不脫衣裳呢?

——

難不成上麵出了什麼變故?

可彆出了什麼危險。

李賢以前對這個女兒投去的關注很少,都是交給繡娘來管,畢竟女兒大了,有很多事情李賢不好插手。

但此刻,李賢忽然就有點老父親的心態了。

他既想長信能在高空之上和劉建軍喜結連理,又擔心長信真在上麵吃了什麼虧。

時間一點點過去。

耳畔傳來了三聲緊促鑼聲,李賢便看到球囊開始緩緩下降,等到吊籃貼近了地麵,長信便率先跳了出來,動作颯,絲毫冇有方纔爬不上去吊籃的柔弱。

但讓李賢心裡有些惋惜的是,她還穿著她之前那套長裙。

李賢失落了一陣,又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算了,順其自然吧。

飛天球的試飛相當成功,但這次隻是長安學府內小範圍的試飛,劉建軍打算把這東西放在一個特殊的日子正式試飛,比如上元節或是中秋節什麼的,用來彰顯大唐國力。

李賢覺得中秋節就挺不錯。

從長安學府回來的時候已近黃昏。

長信也被接了回來。

發生了這麼件事兒————尤其這件事兒還冇成,李賢總得問問長信的意思。

長信回來這事兒屬於事出突然,李賢也冇備她的駕輦,所以長信便跟他擠在了一起。

這會兒的長信縮在馬車角落裡,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李賢對視。

車廂隨著碾過石板路的節奏輕輕搖晃,夕陽的餘暉透過紗簾,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暈,分明就是一副動情的模樣。

李賢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長信。」

——

「嗯————父皇。」長信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一縷絲絛。

「今日————」李賢斟酌著詞句,「在天上,感覺如何?怕不怕?」

「起初————是有些怕的。」長信擡起眼,飛快地瞥了李賢一下,又垂下眼簾,「但後來,有建軍阿兄在,便不怕了。」

她的聲音漸漸穩了些,提到「建軍阿兄」時,眼中不自覺地漾開一絲柔軟的光彩,雖然極力掩飾,卻逃不過李賢的眼睛。

李賢歎了口氣。

這丫頭是怎麼對劉建軍情根深種到這種程度的啊?

「哦?」

馬車上有個小幾,擺著些清茶,李賢端起小幾上的溫茶,呷了一口,做出不經意的樣子問,「他——在上麵,可說了什麼?或是做了什麼特彆的安排?朕看你下來時,似乎————與上去時,不太一樣。」

他終究還是冇好意思直接問出那句「太平教你的法子你用了冇」。

長信的臉更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咬著下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掙紮著什麼。

馬車又轉過一個彎,輪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李賢靜靜等著,他也不太好意思催促長信。

「父皇。」

長信終於擡起頭,自光雖然還帶著羞澀,卻不再躲閃,反而有種破釜沉舟般的坦然,「女兒————女兒同您說實話。」

長信這話一說,反倒是李賢心裡有點打鼓了。

他坐直了一些,神情也專注起來:「你說,朕————我聽著。」

「姑姑————姑姑是教了女兒一些————一些不合規矩的法子。」長信的聲音很低,但字句清晰,「她說,若想成事,便需豁得出去————在高處,無人看得真切時,或許可以————

可以行非常之舉。」

李賢的心提了起來,緊盯著女兒:「那你————」

「女兒冇有。」長信搖了搖頭,目光清澈,「起初,女兒是有些動搖的,甚至————甚至真的想過,是不是該聽姑姑的。可是,當女兒真的站在那麼高的地方,看著長安城變得那幺小,風在耳邊呼嘯,天地彷彿隻剩我們兩人時————女兒忽然覺得,那樣做,不對。」

「不對?」李賢追問,心裡竟莫名鬆了口氣。

「嗯。

「」

長信點點頭,眼神望向車窗外流逝的街景,語氣中竟帶著一些讓李賢陌生的成熟。

「那樣得來的東西,女兒不想要,若是靠————靠那種手段勉強了建軍阿兄,即便他因著責任應承下來,心裡終究會存著芥蒂,女兒要的,不是一樁迫於形勢的婚事,也不是一個因為愧疚或責任才留在身邊的夫君。」

她轉回頭,看向李賢,眼中閃爍著堅定卻柔和的光芒:「女兒把心裡的話,都同他說了,他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我不會再藏著了。這就夠了。」

李賢怔住了。

他看著女兒,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從小乖巧溫順、存在感並不那麼強的女兒。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母親身後、或是怯生生拉著自己衣袖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主見,有了孤注一擲的勇氣,也有了清醒剋製的智慧。

「你————都跟他說了什麼?」李賢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

長信的臉又紅了紅,但這次冇有迴避,簡略地將高空之上的對話複述了一遍,略去了頭髮纏繞和削髮的細節,隻說了自己的心意和那份「青絲為君綰」的決絕。

「長信,」良久,李賢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你長大了,比你父皇想像的還要明理,還要有擔當。」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你能這樣想,這樣做,父皇很欣慰,強扭的瓜不甜,尤其是男女之情,劉建軍此人重情重義,但也極有主見,逼是逼不來的,你今日能坦蕩直言,又不失分寸,已是極好,至於往後————」

李賢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就看緣分吧,無論結果如何,你都要記得,你是大唐的公主,朕的女兒,你的尊貴,從來不需依附於任何男子。

「若是不想嫁,那父皇便養著你。」

長信的眼圈微微泛紅,重重點頭:「女兒記住了,謝謝父皇。」

馬車緩緩駛入宮門,落日的餘暉將巍峨的宮殿染成一片金紅。

李賢望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心中那點因試探而產生的尷尬和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自豪與淡淡惆悵的情緒。

孩子終究是要長大的,而有些路,有些選擇,隻能他們自己去走,去承擔。

他們才能成長。

「光順!」

李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自己剛剛回到皇宮,心裡感慨著自己孩子也長大了,便心血來潮,想著去東宮看一下

光順。

這一看,讓李賢怒不可遏。

殿內一片狼藉。

精緻的地毯上潑灑著深色的酒漬和汙跡,散落著碎裂的瓷片和琉璃渣,矮幾翻倒,酒水橫流,殘羹冷炙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而大殿中央,太子光順,他的嫡長子,未來的帝國儲君,正赤著腳,發冠歪斜,明黃色的太子常服領口鬆散,上麵還沾著酒漬和不知名的油汙,戰戰兢兢的跪倒在地上。

李賢冷著臉站在那裡,殿內濃烈的酒氣與嘔吐物的酸腐氣混雜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毫無疑問,光順在酗酒。

李賢不是氣光順酗酒,而是氣他在這時候酗酒,氣他上午剛看到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黃昏就見到一個酗酒怠惰的太子。

氣如今大唐旱災連綿,不管是自己還是劉建軍都在為了旱災煩惱,可自己的兒子,未來的帝國儲君,卻在這裡花天酒地,醉的不省人事!

「父————父皇————」光順喉頭滾動,發出的聲音乾澀嘶啞,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很明顯能感覺到李賢的怒火。

「劍南的燒春,還是三勒漿?」

李賢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光順心膽俱裂。

光順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胸腔裡:「是————是燒春————

「」

「好酒。」李賢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聽不出褒貶,他指尖一鬆,那隻殘破的玉杯落回汙穢之中,發出沉悶的「噗」一聲。「什麼時候開始的?」

「午————午後————」光順的聲音細若蚊蚋。

「一個人?」

「————是。」

「喝了多少?」

「兒臣————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李賢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光順感到一股寒意。

他不再追問飲酒的細節,轉而問道:「今日崇文館的課業,完成了嗎?」

光順渾身一僵,啞口無言。

「東宮詹事府上午呈報的,關於京畿道流民安置的條陳,你看過了嗎?有何見解?」李賢又問。

光順的頭幾乎要垂到地麵,汗水混著殘留的酒液,從額角滑落。

但他依舊冇有說話。

「嗤。」李賢忍不住氣笑了一聲。

如此看來,光順就是荒廢了一整天了。

「你建軍阿叔今日在長安學府試飛飛天球,你可知道?」氣笑過後,李賢的聲音依舊平穩。

「兒臣————略有耳聞————」光順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略有耳聞?」李賢終於轉過身,正麵看向跪伏在地的兒子,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劇烈的表情,「你隻是略有耳聞。然後,你就坐在這裡,用最烈的酒,把自己灌成一灘爛泥?」

「你可知道你的妹妹長信,冒著生命的危險飛到了天上去!為了皇室的尊嚴,為了帝國的榮耀!

「而你呢?

「朕的太子,未來的天子!你麵對的是什麼?是幾篇枯燥的經義?是幾份需要你批閱的文?你就用這種方式來應對?用這滿地的汙穢,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來告訴朕,你長大了?來告訴天下人,你配得上這身杏黃袍服,配得上「儲君」二字?!」

最後的話,李賢幾乎是吼著說出來的。

「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光順再也承受不住,崩潰地哭喊出來,涕淚橫流,雙手死死摳著地麵,「兒臣隻是————隻是心裡實在難受————覺得處處不如人————

覺得————覺得這擔子太重————兒臣糊塗!兒臣混帳!求父皇責罰!求父皇重重責罰!」

「責罰?」李賢直起身,眼神中全是失望。

昔日的光順隻是話嘮了一些,但今天的光順,卻讓他覺得陌生。

隻是一小段時間對他疏於管教,竟就成了這副模樣。

「責罰若能讓你清醒,朕早已下令。光順,你讓朕最失望的,不是你飲酒,混至不是你今日荒廢的政務學業。」

他頓了頓,你席裡透著悲哀:「朕失望的是,你選擇的時機,你選擇在旱災未解、朝野矚目之時放縱,選擇在朕剛剛因為你妹妹的明理而稍感欣慰之時,給朕當頭一棒,選擇在你本該最警惕、最勤勉、最展現儲君擔當的時候,徹底垮掉。」

他歎了口氣。

「或許朕給你找的那些先生,教的都是經史子集,講的都是為君之道,卻忘了教你,該如何做一個活生生的人。

「明日起,你便和長信一樣,去長安學府求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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