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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就待在這角落裡,彆亂動就行————」
劉建軍抓了抓腦袋,感覺有點尷尬。
雖然說男人永遠喜歡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但劉建軍對長信的感覺真的隻是兄長對待妹妹的感覺—甚至是對長輩對晚輩的感覺。
可偏偏,長信又對他生了男女之情,這讓劉建軍有點苦惱。
平心而論,長信長得是挺漂亮的,個頭雖然不高,但身形卻顯得極為高挑,再加上自小錦衣玉食,皮膚極好跟舒膚佳洗過似的。
一個女子,隻要五官端正,皮膚白皙,她就醜不到那兒去。
尤其她娘還是個標誌的大美人。
「建軍阿兄————」長信吞吞吐吐,想說什麼,又有點難以啟齒的樣子。
劉建軍乾脆也就不管他了,迅速檢查了一遍吊籃內的設施,固定在中央的火盆裡,火焰正平穩的燃燒著,控製火盆進氣量大小的機關手柄也活動順暢,係在吊籃四周的八根主纜繩緊繃而均勻,角落裡備著的沙袋、繩索、水囊————一樣不缺。
「站穩,抓牢邊上。」他頭也不回地對長信說,「待會兒升空時可能會有顛簸,彆慌,有我。」
實際上他也有點不知道怎麼麵對長信。
雖然賢子和太平,以及其他所有學生跟他之間就隔了一層吊籃,但在吊籃這狹小的空間裡,還是會有種他和長信獨處的感覺。
身後傳來長信輕輕的「嗯」聲。
聲音柔柔的,像是含著軟糯的棉花糖。
劉建軍側過頭瞥了她一眼,小姑娘很聽話,雙手緊緊抓住用藤條編成的籃邊,甚至指節都有些發白。
「怕了?」劉建軍問,語氣不自覺軟了半分。
這時,飛天球已經開始緩緩升空,吊籃剛離開地麵的時候,飛天球因為自我調整平衡,略微晃悠了一下,長信的臉色也略微發白了一點,但依舊堅定的擡起頭,磕磕絆絆道:「冇,冇有————就是————有點高。」
「這纔多高?」劉建軍失笑,指了指地麵,「還冇你父皇宮殿的屋簷高呢。」
他不再多言,朝下方打了個手勢。
趙尺會意,高聲道:「鬆主纜,緩放一」」
八名強壯的學子開始同步放鬆主纜繩。
吊籃微微一沉,隨即開始緩慢而平穩地上升。
起初的十幾丈,升得很穩,長信似乎也逐漸適應了這種感覺,但依舊蜷縮在吊籃的角落裡,不敢站起身。
劉建軍也就懶得管她了,站在籃筐邊上,俯瞰著地麵上越來越小的人。
來到大唐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實現「飛天」的夢想。
飛天球越攀越高,長安學府的大半個格局已經儘收眼底,這次試飛的目標是攀升到一百丈一也就是大約三百米的高度,現在還差的遠。
飛天球繼續攀升,越過長安學府最高的玻璃爐子煙囪的時候,起了一陣偏風,球囊微微傾斜,吊籃跟著晃了晃。
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呼。
劉建軍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小姑娘,道:「你就打算這樣一直縮在角落裡嗎?你姑姑可是讓你擔任觀測人員的。」
聽到劉建軍的話,長信大膽地擡起了頭,看向劉建軍:「是建軍阿兄方纔叫我待在這裡彆亂動的————我,我聽建軍阿兄的。」
劉建軍頓時啞然失笑。
合著還是自個兒的原因。
「那行,你站起來,往外看。」
劉建軍側身讓出吊籃邊緣的位置,手虛扶著藤條,算是做個安全保障,「觀測首先得敢看,光縮著怎麼記數據?」
長信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抓著籃邊慢慢站起來。
小姑孃的身段已經初具規模,柔柔軟軟的腰肢讓劉建軍下意識停頓了一瞬間目光。
反應過來後,劉建軍又在心裡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東北虎的虎鞭勁兒太大了,一定是這樣。」
劉建軍晃了晃頭,把腦袋裡的胡思亂想丟掉,突兀的動作讓長信詫異的看了一眼。
但劉建軍臉皮厚,裝作什麼也冇發生,道:「穩住重心,腳分開些,與肩同寬,先從遠處的地平線看,彆看腳下,越看腳下越暈。」
長信依言照做,自光從自己繡鞋的鞋尖移開,嘗試著投向吊籃外蒼茫的天地,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劉建軍身側,扶穩了,這才真正將視線投向下方的世界。
然後,她輕輕「啊」了一聲。
劉建軍輕笑搖頭,到底是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飛個天而已,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麼?
見長信站穩了,劉建軍也把目光望向了吊籃外。
前世雖然坐飛機看過窗外,但那種隔著一層玻璃的感覺,遠不如此刻這樣來的直觀,初秋的風吹過臉頰,把劉建軍的髮絲撩起,在半空中打著轉。
劉建軍的思緒飛了許遠。
大唐現在的曆史走向已經讓劉建軍有點看不懂了。
王勃冇死,還娶了太平,武攸暨也冇能成為太平的第二任老公,反倒是和高麗的小公主攪合到了一起,武曌現在不是皇帝,深居大安宮,但她絕對還不死心雖然劉建軍還冇有任何證據。
但沒關係。
他把大安宮的鹽換成了鉀鹽。
武墨養了一群貓來試毒,這點劉建軍當然知道,他也知道武墨絕對不會放心自己經手過的東西。
但同樣也沒關係。
鉀鹽補充不了鈉離子,貓能抓老鼠、吃魚這些肉食來補充,但武曌不行她在吃齋唸佛。
如果隻是單純的缺鈉離子,武墨或許還能頂很久,但同時,她還會因為長久食用鉀鹽,患上鉀中毒。
她絕對等不到她的計劃成功的那一天,也不會像那個曆史上那樣長壽。
所以自己也冇必要去找什麼證據。
身邊突然傳來驚呼聲,劉建軍愕然的轉過頭。
長信正抓著自己的一縷頭髮。
「你抓我頭髮做什麼?」劉建軍好笑的看著她。
若說來大唐這麼久,有什麼是劉建軍不習慣的話,那就是這時候的人都蓄長髮這一點了,尤其劉建軍還有點潔癖,天天都得洗頭,這年頭燒熱水什麼的又不方便,逼得他專門弄了個自來水一是的,長安學府的自來水係統,純粹是因為劉建軍想方便的洗頭弄出來的。
隻是很可惜,這年頭還冇有暖氣係統,以現在的技術手段也折騰不出來,劉建軍冇法兒一打開水龍頭就接到熱水。
「頭髮————打結了————」長信紅著臉嘟囔。
——
劉建軍這才朝著長信的手看去。
她抓著的、自己的那一縷頭髮,正和她自己的一縷頭髮纏在一起,看起來似乎還打結了。
略微有些尷尬。
這喧囂的秋風。
劉建軍笑著道:「讓我來。」
然後,劉建軍接過那兩縷纏繞在一起的頭髮,剛想嘗試著將它們解開,可卻發現,這兩縷頭髮打了個蝴蝶結。
什麼樣的風能把頭髮纏繞成蝴蝶結啊?!
劉建軍頓時明白了什麼,擡頭,看向長信。
小姑孃的臉紅得能滴血,眼睛慌亂地瞟向吊籃外飄過的雲,就是不敢看他,嘴唇抿得死緊,呼吸都屏住了,彷彿連高空的風聲都蓋不住她擂鼓般的心跳。
嘖。
劉建軍在心裡歎了口氣,無奈、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都說大唐風氣開放,但其實在劉建軍看來,這種所謂的開放,是相對於其它封建時代而言的,從後世那個燈紅酒綠的時代而來,眼前這位大唐公主帶給自己的感覺,反倒更多的是那種情竇初開的少女青澀。
他又把目光放在了那兩縷交織在一起的頭髮上。
蝴蝶結,還是對稱的、係得頗為用心的那種。
少女的情愫像是一顆柔軟的炮彈擊中他的心臟。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靈巧地動作,三下兩下就將那結解開了。
兩縷髮絲分開,他的那縷黑得硬直,長信的那縷則是在陽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暈。
「風挺大。」
他把自己的頭髮撥到肩後,聲音平淡的撇開話題:「站穩些,彆光顧著看風景,忘了腳下。」
拋開感情而言,長信是大唐的公主,本該有一個一心一意待他的馬,何必跟自己這麼個「三妻四妾」的人呢?
長信雖然一直喚自己建軍阿兄,但在劉建軍心裡,一直是拿她當侄女看待的。
自己的侄女,就該有一個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
身旁冇有聲音傳來。
劉建軍愕然轉過頭,卻發現長信眼眶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
察覺到劉建軍的自光,她飛快地眨了眨眼,將那片濕意逼了回去,隻餘下睫毛上一點細碎的晶瑩,在數十丈高空的陽光下,脆弱得讓人心頭一緊。
她冇再看劉建軍,也冇再說話,隻是默默轉過身,重新抓住吊籃邊緣,手指用力到泛白,目光固執地投向下方渺小的長安城。
「建軍阿兄————」
柔柔弱弱的聲音傳來。
劉建軍嘗試著打斷:「要不————你還是跟你長兄一樣喚我阿叔吧?」
「建軍阿兄!」聲音固執得透露著一股倔強。
劉建軍苦笑著搖頭:「那成,阿兄就阿兄吧————」
他頓了頓,又強調:「隻是阿兄!」
長信冇理他,自顧自的說道:「建軍阿兄,其實在巴州的時候我就見過你。」
劉建軍愕然:「咱們不就是在巴州認識的麼?」
長信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東市坊市,這個高度看過去,已經很有那種「百千家似圍棋局」的感覺了。
她輕聲說:「比那更早,建軍阿兄來我家的第一次,我就記得了。」
劉建軍揉了揉鼻頭。
自己和賢子的第一次見麵可不怎麼友好,當時的賢子萬念俱灰,自個兒打著友好鄰裡的幌子來串門,結果卻被賢子趕了出去。
在那之後————
長信接著說:「自那之後,我還見到建軍阿兄來過好幾次,當時建軍阿兄看著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她說到這兒,忍不住輕聲笑了笑。
劉建軍也有點尷尬。
合著當初這小丫頭髮現自己了,自己還以為藏得挺好呢。
不過這樣正常,當時賢子那院子遮得嚴嚴實實,這小丫頭隻要藏在門縫裡往外瞧,自己就很難發現她。
「但有一天,我看到建軍阿兄在後院的牆根底下,偷偷放了一小袋粳米,還有幾塊用油紙包好的鹹肉,我就知道,建軍阿兄是好人!」
劉建軍茫然的回憶了一下。
賢子當初過得的確不咋地,他自個兒不會種地,妻兒以前也都是過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剛來巴州的那段時間,的確很困頓,自己也的確偷偷送過吃的過去。
但若說粳米和鹹肉什麼的,劉建軍就記不太清了。
「那天月色很好,」長信繼續說,目光放得很空,語氣也很悠遠,彷彿是在幫劉建軍回憶,「我睡不著,趴在窗邊看月亮,就看到一個黑影,笨手笨腳地在牆根那兒摸來摸去,放下一包東西,又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縮回手,東張西望半天,才悄悄溜走。」
「我當時想,這賊真奇怪,不偷東西,反倒送東西來。」長信的聲音裡帶著回憶的笑意,眼眶卻依舊紅著,「後來————阿爺他發現了那些東西,以為是哪位故舊暗中接濟,還對著那袋米發了好一會兒呆,我躲在門後看著,冇敢說。」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劉建軍,淚光還在眼裡打轉,眼神卻清澈而執拗:「就是從那時候起,我知道,建軍阿兄是好人,你是怕我們餓著,又怕傷了我們麵子,才偷偷摸摸的,後來你明著上門,被阿爺趕出來,也不生氣,過兩天又笑嘻嘻地來。」
劉建軍揉了揉鼻子。
賢子剛到巴州的時候對誰都抱著警惕心,自己去了好多次都被趕出來,要不是遇到他「自掛東南枝」,還真冇那麼容易接近。
「再後來,建軍阿兄幫著我們打退那些地痞,還帶來了祥瑞————」
劉建軍苦笑:「後邊的事兒讀者都知道了,你再說,讀者就該說麻子水字數了。」
長信輕笑,突然定定的看著劉建軍:「我知道,在建軍阿兄眼裡,我大概始終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妹妹,是阿爺的女兒。」
長信的眼淚終於還是滑落了一滴,她卻冇去擦,任由它劃過白皙的臉頰,「我也知道,你心裡裝著更大的事,天下的事,百姓的事,還有————那些我不太懂、但你覺得很重要的事。你可能覺得,我這點小心思,太輕,太幼稚,配不上你那些沉重的抱負。」
劉建軍想否認來著的。
他心裡其實冇裝多大的事兒,他自始至終隻想安安穩穩的享受這大唐盛世,但越是在這個大唐待得越久,劉建軍就越想把這個大唐變得更好。
「可是,」長信還在說,「我的心意,它就是那麼重。重到我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纔敢在這百丈高空,用這樣笨拙的方式告訴你。重到————即使你現在明明白白告訴我不行,我也冇辦法立刻把它收回去,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風更急了,吹得她的衣袂和髮尾狂亂飛舞,卻吹不散她眼中那簇執拗的亮光。
劉建軍完全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
他從未想過,那些在他看來「唯利是圖」的舉動,在那個小女童的心裡,竟留下瞭如此深刻的印記,並滋長出這樣一份沉甸甸的情感。
他更冇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溫順羞澀的小姑娘,骨子裡竟有這樣一股近乎孤勇的倔強和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身份、年齡、甚至是感情的差距,也知道他誌不在此,卻依然選擇把一顆真心捧出來,明明白白地攤開在他麵前,不躲不閃,任他裁決。
這份坦蕩和勇氣,讓他那些基於「為她好」的顧慮和推拒,忽然顯得有些————蒼白和自以為是。
「長信————」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
「建軍阿兄不用現在回答我。」長信卻打斷了他,她擡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臉頰,努力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我說這些,不是要逼你立刻接受,也不是要你為難,我永遠也不希望建軍阿兄因為我為難,就像阿爺答應你的一樣,永遠也不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
「我隻是————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我喜歡你,這是我的事,你可以繼續當我是小妹妹,可以繼續忙你的大事,可以————可以永遠都不接受,長信此生————青絲為君綰————」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動作卻很迅速,從腰間摸出了一把精美的短匕,突然就朝著脖子的方向劃了過去。
劉建軍心裡一驚,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斥道:「你乾什麼?!」
也就是這個空檔,劉建軍看到長信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方纔的那一縷頭髮原來長信是打算削髮————差點以為她要想不開抹脖子。
氣氛有些尷尬。
劉建軍急忙鬆開了她的手,顧左言右:「這頭髮挺好看的,削了做什麼。」
長信歪著腦袋看了劉建軍一眼,忽然展顏一笑:「好,建軍阿兄喜歡,我就留著,永遠不削。」
說完,她又將那把短匕插回腰間,目光掃過自己的手的時候,卻又突兀的紅了臉。
氣氛略微有些旖施。
好在的是,下方第三次返航的鑼聲急促傳來,打破了這份旖旅。
劉建軍如蒙大赦:「行了,下邊通知返回了,咱們也準備準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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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冇說話,隻是慌亂的轉過頭,朝著遠處眺望。
劉建軍想了想,終於還是沉默著走到吊籃中央,開始操作降落程式。
火盆進氣減小,吊籃緩緩下沉,失重感再次襲來,下方的景色也在肉眼可見的放大。
距離地麵越來越近,劉建軍甚至能看到賢子在朝著自己揮舞的雙手。
越來越近了。
不知道為何,劉建軍心裡竟然有點失落。
「建軍阿兄。」
眼看著地麵越來越近,長信的聲音忽然又傳了過來。
「嗯?」劉建軍愕然看向她。
「其實————」長信臉色有些通紅,「其實姑姑讓我————讓我————」
「讓你乾啥?」劉建軍看著長信通紅的臉色,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差點被太平坑了。
「她————她讓我在高空把衣裳脫了————」長信說完這話,就把頭低了下去,徹底不敢說話了。
地麵越來越近,幾乎是還冇等飛天球徹底停穩,長信就忽然抓著吊籃的邊框,一個翻身跳了出去。
皇家的女兒自幼習騎術,哪可能真的柔弱到連一個吊籃都爬不上來。
劉建軍頓時苦笑著揉了揉鼻子,從吊籃裡翻身出來。
不遠處,太平臉上帶著責備,李賢臉上帶著疑惑,還有長安學府的眾多學生,臉上則是帶著歡呼和雀躍,人群像潮水一樣朝他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