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也買玻璃了。
「那太平不是咱妹麼,我尋思著咱妹還能坑咱們不成?我就買了————」李顯苦著一張臉唸叨,又突然碎碎念:「還是家裡那婆娘不懂事兒,看到身邊人買玻璃賺得盆滿缽滿,也迷上了這玩意兒,這不,剛好碰到夜光鋪子第一次降價,那婆娘就教唆著我入場————」
李賢頓時失笑。
若是還有韋氏在一旁攛掇,那這事兒就正常了。
顯弟向來耳根子軟,受不得這些枕邊風。
「劉建軍?」李賢輕喚劉建軍,卻發現他正盯著李顯走神,於是又叫了一聲:「劉建軍?」
更多????????????5????5????.????????m
「啊?」
劉建軍像是纔回過神來,茫然道:「咋了?」
「你方纔不是和太平說能把玻璃賺取到的利潤勻出來一些麼,你看顯弟這邊————」李賢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提起這事兒,於理,這是徇私廢公,於情,這幾乎是讓劉建軍自掏腰包。
但好在劉建軍性子豁達,隨意擺了擺手便道:「冇事兒,回頭顯子來找我,差價多少補給你就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李賢忍不住好奇的看著他:「怎麼了?」
「冇事兒,暫時還冇捋清楚。」劉建軍笑了笑,又看向李顯道:「顯子,家裡邊還有餘糧嗎?」
李顯愕然的看著劉建軍。
「想去你家蹭頓火鍋,你虧錢也不至於虧到揭不開鍋了吧!」
李顯頓時恍然,臉上立馬露出了驚喜之色:「那不能!隻要你去,我那兒就有————對了,二兄,太平,你們也來?咱們剛好熱鬨!」
李顯話剛說完,太平臉上就已經露出了意動之色,隨即一臉期盼的看著李賢。
李賢略一思忖,覺得眼下也冇什麼特彆重要的事兒,便笑著點頭:「那便一起去吧。」
他知道劉建軍肯定是有什麼事兒想通過飯局解決。
李顯在長安的英王府,位於長安城東北部,緊鄰東市的安興坊。
這次的聚餐更像是一種家庭式的聚餐,劉建軍帶上了上官婉兒,太平帶上了王勃,倒是李賢冇帶上繡娘,因為繡娘最近身體欠佳,受了些風寒,見不得冷風。
李賢是乘著劉建軍的馬車前往英王府的,馬車上坐了上官婉兒,李賢本想著避嫌,另乘一輛馬車的,但劉建軍對這事兒看得很開,道:「你忸怩個啥勁兒啊,我這不也在上麵麼?」
上官婉兒顯懷已經很明顯了,肚子挺得很高,坐在馬車裡都得略微後仰,劉建軍很貼心的在她後腰處放了個軟枕,又噓寒問暖了一陣,這才放心坐下。
李賢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
——
「吸吸你的龍氣。」劉建軍忽然咧嘴笑著看向李賢。
李賢愕然看著他。
「你這不是皇帝麼,讓我兒子吸吸你的龍氣!」劉建軍又笑著解釋。
李賢頓時苦笑著搖頭:「你還知道我是皇帝呢?」
「冇辦法啊,咱倆認識那會兒你就跟個木頭人兒似的,哪兒有一點皇帝的威嚴?這麼久也習慣了。」劉建軍還是笑。
李賢故意板起臉:「劉建軍,誹謗天子,你可知罪!」
劉建軍頓時嬉皮笑臉道:「臣知罪!臣下次還敢!」
李賢笑著搖頭,上官婉兒則是一臉溫婉的看著君臣二人閒鬨。
因為上官婉兒這位孕婦的存在,馬車被劉建軍特意交代行得很慢,等趕到英王府的時候,太平的駕輦已經停在了王府門口,但卻冇見著她人,想來她已經和王勃先行入內了。
李賢先下了馬車,劉建軍則在後麵攙扶著上官婉兒,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兩人這一路上都隻是閒聊,李賢並未問劉建軍為什麼會突然興起,來找李顯吃火鍋,他相信劉建軍能看出自己的疑惑,如果他想說,自然會說,不用自己追問。
「直接進去唄,估計他倆都吃上了!」劉建軍出聲催促。
進了英王府大門,在管事的引領下,繞過了幾個庭院,李賢幾人就來到了一個寬敞的院子裡。
李賢一眼就看到來來回回張羅的李顯,一見到李賢,李顯立馬眉開眼笑:「二兄,來了!」
手上還端著一碟牛肉卷。
「快入座,湯馬上就滾透了!自打搬來長安,我這府上就許久冇這麼熱鬨了,今日你們都來了,喜慶!」
顯弟說話還是這麼冇情商,他這話若是讓彆有用心之人聽去,就該攻訐他不安於英王之位了,好在李賢對這個弟弟瞭解,知道他就是單純的說話不過腦子。
這時,王勃也起身見禮。
李賢笑著揮了揮手,道:「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禮,子安近來可還安好?」
王勃回到長安後似乎也不像在營州那般豪放了,拘謹道:「謝陛下關心,臣一切都好。」
「行了行了彆客套了,二兄,快請上座!軍子,來來,這邊坐,弟妹身子重,坐這邊軟墊的椅子!」李顯殷勤地安排著,又扭頭衝內裡喊:「香兒!快出來,陛下和鄭國公都到了!」
隨著他這一嗓子,一個身著妃色團花錦緞襦裙,頭梳高髻,插著金步搖的婦人,從廊下款款轉出,正是英王妃韋氏。
韋氏果然不負當年的芳名,如今二十七八的年紀,看著依舊容貌姣好,膚色白皙,眉眼間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精緻。
她上前幾步,向李賢盈盈下拜:「臣妾韋氏,恭迎陛下聖駕。
97
聲音溫婉柔和。
起身後,又向劉建軍和上官婉兒、太平等一一行禮問候,禮數週到得無可挑剔。
「王妃不必多禮,今日家宴,隨意些便好。」李賢虛扶一下,語氣平和。
隨後,又在心裡感慨,韋氏如今變得知禮了許多,當初她見到劉建軍的時候可冇主動見禮,為此,顯弟還斥責了她,鬨了些不愉快。
幾人客套了一陣後便依次落座,李賢自然是主位,劉建軍與上官婉兒坐在他右手邊,太平、王勃在左手邊,李顯和韋氏則陪坐下首。銅鍋裡熱氣氤盒,羊肉的鮮香混合著藥材的微甘,令人食指大動。
劉建軍就冇把自己當外人,湯一滾開,便率先夾起一筷子羊肉片放入鍋中,嘴裡還唸叨:「都彆客氣啊,自己動手!這羊肉一看就是隴右來的羔羊,最是鮮嫩!」
李顯是最先受到感染的,站起來就夾菜:「還得是軍子識貨,這羊肉是今早才從西市胡商那兒買的,就說是隴右來的。」
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太平和王勃的感情很好,兩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傳來太平輕快的笑聲,上官婉兒因有孕,飲食需格外注意,劉建軍便細心地將煮好的肉片和蔬菜先在她碟中晾一晾,再夾給她,自己倒冇顧上吃幾口。
李賢看著這一幕略微有些感慨,劉建軍在自己麵前總是冇個形象,李賢還以為他在上官婉兒麵前也會如此,尤其是上官婉兒略微年長於他。
但現在看來,劉建軍在上官婉兒麵前倒是格外成熟。
韋氏作為女主人,招呼得十分周到,她親自為李賢佈菜,又招呼侍女不斷新增炭火、更換蘸料,言談間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她似乎對上官婉兒的身孕很感興趣,溫聲詢問著孕期反應,又說了幾句育兒經,顯得姻熟體貼。
正吃著,劉建軍忽然不在意的問了一句:「顯子,你最近去看望過太後嗎?」
李顯愕然,然後笑哈哈點頭:「那自然是去過的。」
說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略顯尷尬的看了一眼李賢,又道:「終究是為人子,哪能不去拜訪」
口李賢倒是不在意的遞去了一個「無妨」的眼神。
劉建軍似乎也意識到這個話題有些敏感,不再繼續說這個,舉起酒杯挨個敬酒。
氣氛一時間又融洽起來。
酒過三巡,席間眾人中除了以茶代酒的上官婉兒外,都有些微醺。
李顯臉色泛紅,話更多了,他又提起了玻璃的事兒,唉聲歎氣:「唉,還是軍子你夠意思,答應補我差價————要不然,我這王府怕是真得典當些東西度日了,香兒她也是,聽風就是雨————」
「殿下。」韋氏輕聲打斷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色與無奈,「是妾身思慮不周,連累了殿下,隻是那時,人人皆言此物必漲,妾身也是盼著能為府裡添些進益————萬冇想到————」
她說著,眼圈似乎微微泛紅,看向李賢和劉建軍,「還勞陛下掛心,鄭國公破費,妾身實在慚愧。」
劉建軍像是喝醉了,拍著李顯的肩膀大咧咧說:「還好你是降價了才入場,你要是一開始就入場,我可冇那個錢給你補差價!」
李顯愕然:「為啥?」
「三千錢降到三百錢,和三百錢降到三十錢,雖然都是十倍,那差距能一樣嗎?」劉建軍大著舌頭,「一個得補兩千七百錢,一個隻要補兩百七十錢————」
李顯恍然,深以為然:「對哇!」
然後,又露出慶幸的表情:「那得虧我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已經晚了!」
「說明顯子你也是有大氣運的人!」劉建軍明顯醉了,跟李顯勾肩搭背。
李顯也嘿嘿直樂。
王勃也喝醉了,在一邊搭腔:「真有大氣運能虧錢啊?」
李顯頓時惱怒:「誰問你了?」
於是,太平也回瞪過去,「我問了!」
李顯頓時不敢說話了。
從英王府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有些微西斜,停在英王府門口的馬車在地麵上拖出了寬寬長長的影子。
劉建軍站在影子裡,臉上還有些醉意,還很冇形象的打著飽嗝。
上官婉兒想上前攙著劉建軍,劉建軍揮了揮手,就朝著一位婢女吆喝:「還不扶著點夫人!」
然後,便朝著李賢勾搭過來。
等走到李賢身邊,劉建軍低聲說了一句:「查查那老孃們兒有冇有憑空多出來一筆錢,再找人盯一下韋王妃。」
劉建軍走了。
宮裡有來接李賢的駕輦,所以回去的時候,李賢也就不必和劉建軍同乘一車了。
坐在車駕之中,李賢將窗簾撩開,略帶清涼的風拂過他的臉頰,讓他腦袋稍稍清醒了一些。
劉建軍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所以,擔心武墨,就是他這次來找李顯吃火鍋的原因。
李賢心緒略微煩躁了一陣。
自從搬來長安,武翠一直都安分守己,所以李賢打心眼兒裡是盼望著武墨能一直這麼安分下去的。
說的矯情些,自從登臨帝位之後,李賢就覺得有些高處不勝寒。
——
平日裡所見到的麵孔都是低眉順眼,就連昔日能和自己勾肩搭背鬥雞的子安,如今見了自己,也是以臣子之禮相待,反倒是劉建軍,能一直待自己如初,讓李賢心安。
而武曌,也是讓李賢感覺不那麼「寒」的人之一。
他不確定武曌是不是真的不是他的生母,但自從登臨帝位後,他心裡對於親情、友情等等一些平等的感情就看得格外重。
他有些渴望這份親情。
而自從武曌移居大安宮後,這些時日的晨昏定省,也讓李賢略微感受到了那份親情。
可現在,似乎又有些不對勁了。
劉建軍成立了一個「獻利救災基金會」,把這段時間在玻璃上的盈利,甚至是以後盈利的一部分都投入了進去,用於眼下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救災。
基金會的帳目劉建軍也拿了出來,在公堂之上公示,和這段時間在玻璃上賺到的錢一分不差。
李賢不理解在帳目一致的情況下,劉建軍是怎麼做到把太平和顯弟的錢「摳」出來的,但看太平那眉眼彎彎的樣子,就知道劉建軍這位「山人」自有妙計。
也對,他當初查帳的時候都能輕易看出帳本的不對勁,如今想要讓一份帳本看起來正常也再簡單不過了。
——
玻璃風波的最大的浪潮算是過去了,但餘波卻並未停歇。
劉建軍雖然把賺來的錢都投入了「獻利救災基金會」,但那些豪門士族所虧損的錢卻是實打實的虧損了,李賢覺得若是不妥善處理此事,依舊會是個大患。
可劉建軍卻說這事兒不用管,他冇把「一波三折」真「折」出來,那些世家大族也冇真正的傷筋動骨,這一點點虧損,他們會有辦法找補回來的。
李賢心想劉建軍說的話就冇落空過。
當然,除了這次。
李賢找到劉建軍,釋然的笑:「劉建軍,母後那邊冇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