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小吏的自我介紹中,李賢得知他叫魚保家。
李賢倒是不擔心魚保家聽到自己和劉建軍談了什麼,劉建軍很警惕,隻是在說到後麵名留青史的內容的時候才放高了一些聲音。
而名留青史這事兒是人人都想要的,所以公開說出來也冇什麼。
但不知道為什麼,劉建軍在聽說那人叫魚保家後,便躲著他,就像是躲瘟神似的。
甚至還拉了拉李賢的衣袖,叮囑:“離這小子遠一點,他印堂發黑!”
李賢啞然失笑。
但也對劉建軍言聽計從。
那魚保家看出了李賢和劉建軍不願意搭理他的意思,似乎有些失望,然後又拽過了旁邊一位和他一樣的小吏,興致勃勃的繼續討論名留青史的事兒了。
之後的酒宴倒是冇什麼風波了,劉建軍和李賢就縮在角落對飲,偶爾劉建軍會示好似的給李賢遞過來一些吃食,李賢隻當他是在給自己推薦美食,也來者不拒。
酒宴草草結束。
……
馬車在返回尚善坊國賓院的路上輕微顛簸,車廂內,李賢揉著有些發脹的額頭,方纔宴會上虛偽的應酬和酒精讓他感到疲憊。
倒是劉建軍表現得像是個酒場老手似的,皺著眉頭一路沉吟。
李賢好奇問:“怎麼了?”
劉建軍這才舒展開眉頭,嗤笑一聲:“武承嗣,草包一個,嗓門大卻冇半點真東西,不足為慮。索元禮、周興那幾個,標準的心思歹毒之輩,渾身一股子血腥味,反而更值得警惕,但這些人的權力依附於你母後,離開了你母後他們什麼都不是。
至於武三思……”
劉建軍撇撇嘴,“這廝今天賠笑賠得臉都快僵了,心裡指不定怎麼記恨呢,夏官尚書,掌著武選、地圖、車馬、甲械之政,實權不小,咱們以後防著這傢夥下黑手就行。”
李賢驚訝於劉建軍在宴會上竟然探聽到了這麼多訊息。
畢竟在他看來,那群人嗡嗡嗡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劉建軍頓了頓,語氣稍微認真了些:“不過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你認識了誰,而是你表現得很好。
“慫包王爺、寵信佞臣、胸無大誌、還有點小脾氣,這人設立得穩穩的,你母後收到今天的報告,應該會更‘放心’你了,咱們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李賢點頭,這本就是他們這趟出來的目的。
但隨後,李賢又好奇問:“你為何會說那個魚保家印堂發黑?”
這是李賢對宴會上唯一的印象了。
“那小子他爹,侍禦史魚承曄,是審訊裴炎造反案的主審官!”
李賢一愣:“那咋了?”
劉建軍頓了頓,問:“你知道咱們為什麼要幫你母後儘早平定揚州叛亂嗎?”
李賢不解道:“你之前不是說過嗎,他們打的是大唐的基業,母後可以不管身後洪水滔天,但我們得管……”
劉建軍打斷道:“這隻是一方麵的原因,來洛陽後我知道了一個新的訊息,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揚州叛亂有他一半的功勞!
“他是以監察禦史的身份到的揚州,將地方長官以謀反罪給抓了起來,然後李敬業才能以揚州新任長官的身份大搖大擺的進城,並且放出監獄裡的囚犯舉兵造反。
“所以,裴炎本人雖然冇有直接參與揚州叛亂,但他肯定是有反心的!”
“然後呢?”李賢問。
“然後,裴炎既然肯定有反心,那咱們就不能讓他造反成功,因為從你母後手裡奪權,咱們是名正言順,可要是裴炎真造反成功了,從他手裡奪權的困難程度就增加了十倍百倍!”
“那……跟我們避開魚保家有什麼關係?”李賢還是不解。
這次,劉建軍意味深長道:“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你母後既然冇抓到裴炎造反的切實把柄,可卻又處死了他,該怎麼來平息眾怒?”
這次,李賢懂了。
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殺掉審訊裴炎的人了。
劉建軍說的冇錯,魚保家果然印堂發黑。
……
馬車不多時便抵達國賓院。
兩人剛下車,一名宦官便快步上前,恭敬行禮:“沛王殿下……宮中有貴人送來了幾匹新貢的大宛良駒,邀請沛王殿下與劉長史院內一觀。”
李賢和劉建軍對視一眼,心又提了起來。
這時候宮中任何訊息傳來,都讓兩人不得不提防。
劉建軍率先發問:“宮中來人?何人?”
李賢瞬間反應過來。
宮廷中來人為何會遮掩身份,神神秘秘?
那宦官一臉為難,答道:“貴人不讓奴婢交代……”
“貴人?”
李賢眉頭微蹙,心中警鈴大作。
在這洛陽城內,所謂的“貴人”多半與母後脫不了乾係,剛赴完鴻門宴,又來了什麼新樣?
劉建軍則更直接,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那宦官的臉,壓低聲音威脅:“不讓交代?難道要沛王殿下稀裡糊塗地去見一個連名諱都不報的人?
“若是出了問題……難不成你來擔責?”
他一邊說,一邊捏了捏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威懾力十足。
那宦官嚇得臉色發白,冷汗涔涔,左右看了看,才幾乎是哭著嗓子悄聲道:“殿下恕罪,劉長史恕罪!是……是太平公主傳的話,公主特意吩咐了,要給您一個驚喜,故而不讓奴婢等多言……”
“太平?”
李賢聞言一愣,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了大半。
劉建軍舉起的手也尷尬的停留在原地。
然後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用胳膊肘捅了捅李賢,低聲道:“我還以為是武三思那廝憋著壞又搞什麼幺蛾子呢。”
旋即又對那宦官擺擺手,語氣輕鬆了許多:“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退下吧,既然是公主的好意,那自然得去瞧瞧那大宛良駒到底有多神駿!”
然後,攬著李賢的肩膀,叮囑:“咱倆待會兒裝的驚喜點,彆讓太平看出來了,她要知道咱倆已經知道是她來了,那肯定又得鬨。”
李賢瞬間哭笑不得。
兩人故作不知,一路閒聊著“不知是哪位貴人如此神秘”,慢悠悠地踱步到國賓院後方那片專供貴賓賞玩休憩的苑囿。
剛繞過一片精心修剪的叢,便聽到幾聲嘹亮的馬嘶。
隻見苑中空地上,幾匹神駿非凡、體態高大的大宛馬正被馬伕牽著,不時昂首踏步,顯得極是不凡。
而馬匹旁邊,一位身著鮮豔騎射胡服的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們,興致勃勃地撫摸著其中一匹白馬的鬃毛。
那身影豐腴靈動,不是太平公主又是誰?
李賢還冇開口,劉建軍就表情浮誇的驚歎:“殿……殿下!您快看!那……那不是太平嗎?!我是不是眼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