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凝望著他,鄭重道:“事已至此,唯有我假死遁逃!這樁婚事才能作罷,表哥,你幫我假死離開!”
謝明昭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緊,那雙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佈滿淚痕的容顏。
所有的從容、算計,在這一刻,皆被一種更深沉洶湧的情愫所取代。
謝明昭忽然輕輕地歎息了一聲。
“表妹……”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你怎知,我就不是真心想要娶你為妻?”
什麼!
孫妙儀瞳孔驟然一縮!
那雙淚水迷濛的杏眸,瞬間睜到了極致!
瞳孔深處倒映出謝明昭近在咫尺的容顏,那素來溫潤如玉麵容之上,此刻正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之色!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各種情愫,有無奈,有疼惜,還有……一種她不敢深究的熾熱情愫!
“表……表哥?”
她難以置信的皺著眉,哭喪著臉道,“現在不是戲言之時,你彆……”
彆鬨了!
她想這般喊出,想告訴表哥彆為安撫她而開這樣不合時宜的玩笑!
然,那個“鬨”字,還未來得及出口。
謝明昭攬著她的手臂驟然用力,他微微低頭,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
一個溫軟的,如蜻蜓點水般的吻,輕輕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觸,即離。
快得如同幻覺,卻又真實得如同烙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孫妙儀唇瓣上殘留的那溫軟觸感,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她全身的血液!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悸動,從唇瓣迅速蔓延至四肢,讓她整個人都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謝明昭在吻落下的瞬間,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狂亂的心跳!
那溫軟的觸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如同最烈的醇酒,瞬間沖垮了他所自傲的自製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隻有那微微的沙啞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如同要將她此刻的模樣鐫刻入靈魂深處,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如今,表妹可知……我並非玩笑了?”
—
她不知謝明昭是何時離去的。
彷彿在她大腦徹底宕機的某個瞬間,那道清雋如竹的身影,帶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柏氣息,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隻留下書案上那杯她喝過的青玉茶盞,和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鬆柏冷香,證明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際遇並非虛幻。
清冷的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欞,靜靜地流淌進來。
她輕輕的用手指覆在唇上,慢慢的,她哀嚎一聲!
“這……玩笑開大了啊……”
她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併攏的膝間。
謝表哥……居然……喜歡她?!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不能接受!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
他是誰?他是陳郡謝氏的麒麟兒,是名動京華、皎如明月的謝明昭,是清貴無雙的存在!
他身畔環繞的,應是琅琊王氏、潁川庾氏那般頂級門閥的貴女!
而她呢?
一個被家族厭棄、生母早逝、甚至要靠謊言才能苟延殘喘的孫家孤女!他們之間,雲泥之彆!
月光如水。
棲凰閣內,孫妙儀抱膝獨坐,將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入膝間,發出了一聲悠長而迷茫的歎息。
—
白日裡的一番際遇,讓本該沉入夢鄉的孫妙儀,此刻卻在榻間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今日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反覆重演。
來自孫家豺狼窩的明槍暗箭,她尚能憑著心中一口不屈之氣,從容周旋。
可謝明昭那突如其來的剖白,讓她內心再以平靜。
而且,他竟連讓她屈居妾位都不願,執意要給她正妻的尊榮!
在這個出身決定一切的時代,她不敢想他這是下了多大的決定!
往小了說這會給他前程帶來難以泯滅的汙點。
往大了說隻怕他這未來謝家家主之位都要就此換人!
謝家不可能讓一個妻族如此卑弱的男人做謝氏家主,她無法在貴女中給他有半分助益。
畢竟女眷的作用便是各世家的潤滑油,以她的身世是萬萬擠不進那頂級貴女圈的,也就意味著她無法從交流中得到第一手情報,更無法在謝家需要幫助時給予助力幫忙周旋!
這妻位有多重要,謝明昭不可能不懂!
對比桓家,他的舉動怎能讓她不感到動容!
淚水,忽的毫無預兆地湧出。
但她如何能不知?
謝家看似安靜祥和,實則早已風雨飄搖!
朝堂之上暗流洶湧,各方勢力虎視眈眈。
謝氏一族,此刻急需一位真正的中流砥柱,來力挽狂瀾。
而謝明昭,便是謝家上下寄予厚望的未來砥柱!
這樣的謝明昭,他的婚姻,豈能兒戲?豈能是兒女情長便可決定?
他需要一位真正能帶來強大臂助的妻族!
若她真成了謝明昭的正妻,那將被整個健康城的權貴當做笑話!
她如何看著那個在她最無助時伸出援手的表哥,因為她而受此奇恥大辱?
看著他辛苦支撐的家族,因為她而陷入更深的泥潭?
絕不可以!
她的眼中光芒漸漸堅定起來。
這婚約,絕不能成!
就在此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異響,如同狸貓踏過屋瓦,自頭頂天花板上方傳來。
孫妙儀驟然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