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觸電般猛地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緊緊蜷起,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試圖壓下那亂了節奏的心跳。
當他的目光落於孫妙儀那同樣因為驚嚇與羞窘而佈滿紅霞,顯得嬌弱又無助的臉上之時。
他所有外露的失態迅速退去,麵上恢複了一貫的溫潤從容,隻有那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波瀾。
謝明昭若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溫和依舊,彷彿方纔那驚心動魄的意外不過是一場幻夢:
“妙儀思量何事竟如此入神?連用些點心都能將自己噎著?”
那語氣,帶著兄長般的關切。
隻是唇瓣上那彷彿還存在的觸感,卻清晰的提醒著她剛剛發什麼什麼!
她心中突突直跳,實在是冇有料到會唐突了表哥。
想要道歉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想到當下的處境,她不由將那點慌亂壓了下去。
孫妙儀站起身,朝著謝明昭深深一福,聲音充滿了濃濃的愧疚:
“表哥!”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楚楚可憐,“妙儀有罪!昨日情勢危急,為求自保,竟口不擇言,妄稱與表哥有婚約之盟!”
她不敢抬頭,繼續急切陳情:“妙儀深知此舉荒謬絕倫,隻是此刻家中已是囚牢,唯有求表哥幫忙!等到解決桓家逼婚,我自會有辦法讓表哥脫身。”
她猛地抬起螓首,眸中早已盈滿淚水,端的是楚楚可憐。
她從袖中迅速抽出一封早已備好的信箋,雙手高舉,奉至謝明昭麵前:
“妙儀懇請表哥將此信秘密轉呈那桓子健!信中言辭……頗為激切,直斥其非!但凡他還有半分男兒氣性在,必不會再行那強娶逼迫之事!”
這件事的核心還是在桓家,隻要打消了桓子健的迎娶之心,她的危難便迎刃而解。
謝明昭目光落於她手中那封信箋之上。
他並未立刻去接,那雙沉靜的眼眸中,忽然有複雜的情愫如雲霧般翻湧不定。
隻是,看著她因緊張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眸子。
他輕輕歎息一聲,終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封信。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微涼的柔荑,兩人皆似有若無地微微一顫。
“將此信送至桓子健處,並非難事。”
謝明昭的聲音依舊平穩溫和,聽不出太多波瀾。
他將信納入自己寬大的雲袖之中。
孫妙儀聞言,眸中瞬間迸發出欣喜!太好了,她之所以選擇讓表哥幫忙傳達,便是讓桓子健覺得是謝明昭與他搶女人,桓子健看到謝明昭後必然會看在他的份上不再做糾纏了!
畢竟隻是個妾而已,犯不著兩家鬨翻。
然而謝明昭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一道驚雷的驚雷,頓時將她劈了個外焦裡嫩!
“不過……”
他話鋒陡轉,語氣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帶著點難以啟齒的感覺。
他輕咳一聲,目光複雜地鎖住她,緩緩道:“眼下最難辦的,卻並非此信能否安然送達桓子健手中。”
孫妙儀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自心底升起!
她屏住呼吸,輕聲問道:“表哥,此言何意?”
謝明昭看著她緊張的模樣。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你父親,今日一早便親臨我謝府,當麵向我求證那‘婚約’之事。”
他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詞句,“表妹你既已借我之名,我自當……替你圓下此局,於是,我便順水推舟,承認了確有此事。”
孫妙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表哥承認了!
那豈不是……暫時穩住了局麵!
她眼中剛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光,卻又被謝明昭接下來的話語徹底凍結!
“然而……”
謝明昭的語氣變得更加“無奈”和“棘手”:“孫大人對此似乎……疑慮甚深,言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於孫老夫人,亦恐他日生變,損及你我……的清譽名節。”
他微微蹙起好看的劍眉:“我見其疑心深重,為徹底打消其疑慮,無奈之下,隻好當場親筆書寫了一份婚書,並命人即刻從府庫中清點了部分聘禮,交付於他帶回孫府,權作……憑證。”
孫妙儀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婚書!聘禮!
表哥竟……竟親筆寫了婚書,還下了聘!
這戲未免做得太真了些!
她剛想鬆一口氣,覺得雖誇張了些,但或能暫時唬住孫家……
可謝明昭接下來的話語,纔是真正的驚雷!
他看著她,眼神充滿了無奈,輕歎一聲:
“豈料……孫大人攜著婚書聘禮回府途中,竟大張旗鼓,招搖過市,路上行人好奇相詢,孫大人便直言相告,道這些聘禮,乃是‘謝府少爺謝明昭,求娶我孫家嫡女孫妙儀’所用。”
謝明昭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如今……這健康城中,已是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微微停頓,目光深深鎖住孫妙儀的麵龐,一字一句道:
“我謝明昭,要娶你孫妙儀,為妻了。”
轟——!!!
“為……為妻?!”
這兩個字,如同裹挾著萬鈞之力,將她所有的理智,瞬間砸得灰飛煙滅!
她隻覺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軟軟地向後倒去!
“妙儀!”
謝明昭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穩穩將她攬了回來。
孫妙儀在他懷裡抬起頭,那雙盈著水光的杏眸裡滿是不敢置信。
她看著謝明昭,聲音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我信中所寫,不是為妾嗎……”
說罷,她便苦笑起來,“怪不得了,我入桓家不過為一賤妾!入你謝家卻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這對孫家而言,簡直是天大好事!他們豈能不鬨得人儘皆知!好以此來徹底堵死你的退路,讓你無從反悔啊!”
巨大的愧疚瞬間將她吞冇!
她若扯謊非做謝明昭的妾,或許尚存轉圜餘地。
可正妻之位!還是謝家嫡子的正妻!這簡直是捅破了天!
無論娶還是不娶,謝表哥身上的汙點是洗不掉了!
“完了……全完了……”
淚珠忽的滑落,她愧疚的看著謝明昭,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卑劣!
“是我害了你……”
她的聲音哽咽,浸了無儘的悔意,“謝家何等門楣,表哥何等清譽……如今被我拖累至此……以後……以後表哥你還如何娶妻?如何麵對天下悠悠眾口?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