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細聽之下,那細微的聲響似乎沿著房梁移動……緊接著!
“吱呀……”
窗栓竟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捷無聲地自窗外翻躍而入!
落地時輕如鴻毛,未發出一絲聲響!
孫妙儀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瞳孔驟縮!
是誰?
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攬月閣外重重看守,甚至瞞過柳七、夜梟、屠烈、楚風以及兩位嬤嬤的耳目?
此等身手,簡直駭人聽聞!
她藏在錦被下的手瞬間握緊,腦中飛速盤算:青黛就在外間,隻要她一聲呼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嗬……”
一聲極輕、極低,帶著幾分慵懶戲謔的輕笑,如同羽毛般,自那闖入者的唇邊溢了出來。
這聲音!
這桀驁不馴、帶著獨特磁性的嗓音!
孫妙儀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
渾身的戒備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
是他?!
那高大身影立於昏暗之中,僅憑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他腳步如靈貓般無聲,又如獵豹般充滿力量感,幾步便行至她的床榻之前。
“孫小姐,”
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嗓音清晰地響起,“我知道你還冇睡。”
來人腳步輕移,如同踏著無形的韻律,行至床前。
他微微俯身,抬手,極其利落地將覆麵的黑色麵罩摘下,隨手丟在一旁的矮幾上。
月光終於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麵容。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峰,唇線薄而銳利,此刻正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慣有的桀驁不馴、又帶著幾分邪氣的笑意。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狹長的鳳眸,眼尾微微上挑,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幽暗,此刻正烈烈地帶著灼人的溫度,掃視著床上受驚的孫妙儀。
正是那曾讓她恨得牙癢癢,又曾讓她方寸大亂的侍衛——劉鈺!
“美人兒,”
劉鈺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那雙被淚水浸潤的杏眸上,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卻又暗藏鋒芒,“為何落淚,……可是多日不見,想我了?”
這輕佻的話語,瞬間點燃了孫妙儀沉寂已久的火藥桶!
那日崖下被他戲耍得團團轉的情景曆曆在目!
她當時真以為他命喪黃泉,心疼得無以複加,豈料這人純粹是在演戲耍弄於她!
一想到自己那番失態的樣子,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一股鬱怒的火焰,直衝頭頂!
她抓起手邊的枕頭,狠狠地朝著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砸了過去!
“不要臉的登徒浪子!竟還有臉來找我!”
她咬牙切齒,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羞窘而微微發顫,臉頰更是氣得如同火燒,豔麗得驚人。
劉鈺反應快如閃電,頭隻是微微一偏,那枕頭便擦著他鬢角飛過,“噗”地一聲輕響,落在地上。
他抬手心虛的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非但不惱,反而如同偷腥成功的貓兒,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那日崖下,她溫軟的唇瓣,那縈繞鼻尖獨屬於她的馨香氣息,還有那以為他瀕死而流露出的真切情意……
這些畫麵早已如深深刻入他的靈魂。
此刻見她如同炸毛小貓般的模樣,他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笑,笑得越發肆意張揚,帶著幾分無賴與得意,“那不是某人見我托人致歉,覺得誠意不夠嗎?”
他向前一步,逼近床沿,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目光灼灼地鎖住她因憤怒而泛紅的嬌顏,“既如此,在下隻好親自登門,請罪來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孫妙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這廝竟還敢提“誠意”?
什麼誠意能讓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被逼婚、被囚禁、最狼狽不堪的時候過來!
孫妙儀覺得,他分明就是來看她笑話的!
“哼!”
她猛地彆過臉去,不想再看那張可惡又可恨的俊臉,鼻音濃重,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和濃濃的委屈,“耍我很好玩嗎?如今還專挑在我這般狼狽不堪、走投無路的時候來……”
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自嘲與控訴,“我看你就是存心來看我笑話的!”
聽著她話語中那無法掩飾的委屈,劉鈺那雙狹長鳳眸中的戲謔狎昵之色微微收斂,幽深如寒潭的瞳仁深處,掠過一絲憐惜的光芒。
他非但冇有因她的抗拒而退開,反而順勢就在她柔軟錦褥鋪就的床沿坐了下來!
姿態極其隨意,甚至帶著幾分囂張的愜意與理所當然的占有感。
一條包裹在玄色勁裝下的長腿屈起,膝蓋幾乎碰到床沿,另一條腿則大剌剌地伸直,囂張地翹起了二郎腿,包裹著鹿皮軟靴的腳尖還輕輕晃動著,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那身緊束的夜行衣,將他每一寸肌肉線條都繃得清晰流暢,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閨床之畔,如同坐在自己營帳的主位之上,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侵略性和掌控欲。
他側過頭,目光牢牢鎖住她因生氣而泛著誘人紅暈的側臉,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分,褪去了輕佻,染上了幾分奇異的鄭重與蠱惑:
“孫小姐誤會了。”
他微微傾身,拉近兩人之間那本就危險的距離,屬於他的淡淡鬆墨氣息瞬間將她密密實實地籠罩其中,“在下夤夜前來,不為看笑話,隻為……”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與小姐做個月下之盟。”
“月下之盟?”
孫妙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得一愣。
不過,隨即她便往後縮了縮身子,一雙水洗過的杏眸瞬間凝聚起十二分的警惕,如同受驚的幼鹿,“什麼盟約?說得如此曖昧作甚!”
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劉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她強裝的鎮定,直指她心底最深的渴望與恐懼:
“你是不是……”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砸在孫妙儀緊繃著的心絃上,“不想成婚?”
問句,卻是無比肯定的語氣。
孫妙儀瞳孔猛地一縮!
他……他怎麼會知道?
這個念頭剛如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隨即她猛地想起了方纔天花板上那細微的異響!
難道說,他竟一直都潛伏在房梁之上!
那她方纔落淚的模樣……豈不是都被他儘收眼底?!
被窺視的羞憤,瞬間將她的臉頰燒得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