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儀卻像是全然未曾瞥見她的驚懼,眸光空茫地掠過孫婉清慘白的臉,望向虛空中不知名的某處。
她的嗓音愈發輕柔縹緲,透著一股子浸入骨髓的森然鬼氣:
“你想要的……姐姐讓給你就是了……何必…何必……”
那句“何必推我下水”尚未完全出口,孫婉清已然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折磨!
她纖細的身體抖若篩糠,看著眼前死而複生、言行詭異的嫡姐,眼中儘是駭然與崩潰,尖利的聲音滿是驚恐:
“鬼!她是鬼!!!”
她魂飛魄散,轉身便要踉蹌逃竄,卻被身旁的桓子健一把攥住了手腕,硬生生拖了回來。
桓子健唇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輕嘲,目光銳利的掃過地麵:“慌什麼?青天白日,哪來的鬼魅?”
他聲音帶著一種玩味的鎮定,“瞧清楚了,她有影子。”
孫婉清戰戰兢兢地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日光之下,孫妙儀身後那道清晰的影子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與常人無異。
她這才猛的出了一口氣,驚魂未定地勉強鎮定下來,隻是那單薄的肩頭仍止不住地顫抖,顯然是嚇得不輕。
孫妙儀目光微轉,終於看向桓子健。
兩人視線於空中無聲相撞。
孫妙儀對上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底暗暗磨了磨牙。
真可惜,差一點便能徹底嚇破孫婉清的膽了!
既如此,她便直接將這燒身的火,引到他身上去。
她眼中迅速積蓄起水光,朝他幽幽喚道:“桓郎君……”
這一聲喚,百轉千回,似裹著無儘委屈與心碎。
“既然你與妹妹……情投意合……”
她適時地停頓了一下,肩膀微微聳動,似是傷心欲絕,連呼吸都帶著破碎的顫音,“我…願退婚成全……”
風似乎都靜止了。
孫婉清原本恐懼的心情,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成全”炸開,轉為巨大的驚喜。
她猛地抬頭,一雙美目瞬間迸發出灼熱的光彩,充滿渴望與企盼地看向桓子健,隻盼他立刻點頭應下。
然而,桓子健卻連半分眼風都未曾掃向她。
他深邃難辨的目光,正牢牢鎖在孫妙儀那蒼白脆弱的小臉上。
心中冷嗤一聲。
一個剛剛險些命喪親妹之手的深閨少女,此刻最該有的反應是什麼?
不是應該憤怒指控孫婉清的惡行,鬨得人儘皆知,為自己討回公道嗎?
可她偏偏冇有!
她隻字不提那殺身之禍,反而句句不離他與孫婉清的“情投意合”!
若是她指控孫婉清殺人未遂,他便可順水推舟,以孫家兩女德行有虧、家門不靖為由,輕而易舉地徹底了斷這樁婚約,甚至還能反過來拿捏孫家。
可她現在,偏偏每句話都在將他與孫婉清捆綁在一起,將他置於“與未婚妻庶妹私通”的火上炙烤。
此刻他若再退婚,這“苟合庶妹、逼死原配”的汙名,頃刻便會令他清譽掃地!
而她,卻完美地成為了被拋棄的可憐人。
為了不退婚,為了嫁入桓家,她倒是好深的心機,好算計!
桓子健眼底迅速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不過,那又能怎樣?
即便她機關算儘,隻要他想退婚,總有千百種手段讓她悔不當初。
所有的算計,在桓子健深邃的眼底不過電光火石般的一瞬。
他臉上那層冷漠的冰殼,如同春日初融的薄冰速消融。
頎長的身影帶著一種迫人的清貴氣息慢慢朝她走來。
午後的陽光被他寬闊的肩背全然擋住,將孫妙儀那單薄纖細的身影完全籠罩在他投下的陰影之中。
孫妙儀在他靠近後,身體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下。
這細微的抗拒,反而更激起了桓子健心底的興味。
他輕笑一聲,聲音低沉悅耳,如同上好的古琴撥動了最醇厚的絃音,一字一句地送入孫妙儀耳中:
“妙儀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