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朝著假山的方向走了過去。
“……桓郎,你是冇瞧見,她當時那個樣子,笨拙得很,自己踩到了青苔,滑得那樣狼狽……撲通一聲就下去了,水花濺得老高……”
假山背後,孫婉清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和邀功的聲音清晰地傳來,紮進孫妙儀的耳膜。
“哦?竟是自己失足?”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清越悅耳,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腔調,尾音微微上揚,透著一絲玩味的、漫不經心的慵懶。
正是桓子健。
“可不是嘛!”
孫婉清的聲音更加嬌嗲,“桓郎,你是不知道,她那樣蠢笨,如何配得上你?整日裡就知道死讀書,無趣得很,連父親都說她木訥,遠不及我懂得討人歡心呢……她活著,不過是白白占著那個位置,擋著你我的路罷了……”
話語裡的暗示,赤裸得令人心驚。
孫妙儀的心,在聽到“擋著你我的路”這幾個字時,徹底沉入冰海,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她腳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幾分,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那對私語男女的麵前!
陽光驟然刺眼。
孫婉清穿著一身嬌嫩的鵝黃色襦裙,梳著俏皮的垂掛髻,正是青春明媚的好顏色。
她此刻正微微仰著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仰慕和嬌羞,整個人幾乎要依偎進身旁男子的懷裡。
而她身邊的男子,身量頎長,穿著一身質料極其考究的天藍色雲紋錦袍。
他側對著孫妙儀的方向,隻看到一個線條極其優越的側臉輪廓,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清晰流暢。
僅僅是隨意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鶴立雞群般的清貴氣度,彷彿連陽光落在他身上,都顯得格外矜持。
正是桓子健。
孫妙儀的突然出現,讓兩人皆是一驚!
“啊——!”
孫婉清猝不及防地慘叫一聲,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從桓子健身側彈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瞪大的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慌——孫妙儀?!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不是該沉在池底了嗎?!
桓子健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他倏然轉頭,目光如電般落在孫妙儀身上。
驚詫隻是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一種深沉的審視。
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但麵上卻很快恢複了往常的從容。
孫妙儀在心中冷笑。
看他這情形,隻怕是冇冤枉了他!
死寂般的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格外刺耳。
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孫妙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被這“殘酷”的真相打擊得搖搖欲墜。
張嬤嬤連忙扶住她弱不禁風的身子,驚呼道:“小姐!”
孫妙儀藉著力道,微微倚靠著嬤嬤,抬起那雙蓄滿了水光的杏眼,破碎的目光哀慼地在兩人之間徘徊。
“妹妹,”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原來……你在這裡。”
她緩緩將目光移向桓子健,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滾落臉頰,“和……桓郎君一起。”
孫婉清被她那淚眼婆娑卻又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識地又想後退,卻被身後的假山石擋住了退路。
“妹妹……”
孫妙儀的聲音更輕了,像是一碰即碎,帶著無儘的哀傷和絕望,重複著那句誅心之言,“是不是……我擋了你的路了?”
孫婉清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