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後,他不再對著孫妙儀一揖到底,聲音鄭重道:“檀道濟,替全體征北軍,謝過孫軍主!”
起身時,他凝望著她,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隻化作一句懇切的叮囑:“無論如何,要活下去。”
孫妙儀聞言,唇角輕輕勾了勾,朝他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與此同時,城主府的正廳內,氣氛格外壓抑!
“啪!”
一隻白玉酒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落一地!
主位上,拓跋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怒聲道:“這麼多士兵,抓一個女子竟然都抓不到!我養著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她如今人在城中卻遍尋不到,這叫他怎能不氣!
他寒聲下令道:“傳令下去,今日全城戒嚴,無論男女老少,皆要覈查身份——再加一條,男的也要搜身!”
“是!”侍從躬身領命,轉身便要去傳旨。
“世子不可!”
高允連忙站起,麵色急切道:“昨日強行圍搜街巷,已經令城中民心不穩,如今又要變本加厲,恐會激起民憤,引發嘩變啊!”
拓跋宏何嘗不知這般做的後果,隻是此刻已無退路。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著高允:“此女知曉我軍全部計劃,若叫她逃脫出城,聯合慕容離的大軍前後夾擊,我軍腹背受敵,焉有勝算!”
他抬手一揮,語氣決絕,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去!繼續執行命令,若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是!”
數名殺氣騰騰的侍衛應聲而出,利落的腳步聲消失在城主府外,不消片刻,一隊隊甲士便湧上街頭,挨家挨戶地敲門搜查,原本剛恢複平靜的城池,瞬間又陷入一片騷亂!
而此時,騷亂的街巷儘頭,一隊身著灰色僧衣的和尚正緩步前行,手中持著念珠,口中低誦著佛號,與周遭的慌亂格格不入,徑直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守城的兵士覈對過寺中牒文後,便緩緩打開了城門。
和尚們雙手合十,低眉垂目,慢慢走出城門,行至城外的官道上。
突然!
一道利箭呼嘯聲從城門旁的巷弄中傳出,陡然破空而來!
走在隊伍末尾的小沙彌聽到聲音後回頭望去,隻見利箭竟不偏不倚射中了城頭吊著的黑衣男子繩索!
“嘣!”
繩索驟然斷裂,黑衣男子從高空墜落!
眼看便要重重砸在地上,他卻突然動了!
隻見他腳尖精準點在城牆的磚縫之間,借力連蹬數下,竟硬生生緩住了下墜的衝力!
落地在地麵時一個翻滾卸力,隨即他便如蟄伏的獵豹般驟然躍起!
身影快得幾乎隻剩一道殘影,朝著城外的山林方向狂奔而去。
“彆讓他跑了,射箭!快射箭!”
城牆上的守將驚聲大叫,士兵們立刻朝著黑衣男子射箭,可男子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密集的箭雨卻總是與他的身影擦身而過!
不過一呼一吸之間,黑衣男子便已跑出數十丈遠,徹底脫離了箭矢的射程。
“快追!”守將氣急敗壞,厲聲下令,立刻便要衝下城牆騎馬去追。
然而他們還尚未下去,一道清冷的斥聲便驟然從城門下響起:“你們要對付的人,是我!”
隻見一名青年女子從巷子中現身,她手中挽著長弓,抬手便是數箭齊發射向城牆上的兵士,逼得他們連連後退,無暇去追那黑衣男子!
守城門的將領一眼便認出了那女子正是拓跋宏下令搜捕的孫妙儀,當即大驚失色道:“是她!不能讓她跑了,快關城門!快!”
“是!”
兵士們慌忙轉動絞盤,沉重的城門緩緩合攏。
小沙彌站在官道上,怔怔地望著那緩緩關上的城門。
女子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城門之後,隻留下城牆上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檀濟,看什麼呢?師父喊你快跟上,彆掉隊了!”
一個稍年長的沙彌回頭喊他,看著這個剛剃度不久的師弟,語氣帶著幾分催促。
被喚作檀濟的小沙彌回過神,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低聲應道:“知道了。”
他轉身快步跟上隊伍。
隊伍繼續前行,誦經的聲音在官道上緩緩散開,將身後城門方向的廝殺聲漸漸掩蓋,最終消失在耳畔。
——
此後兩日,臨朐城因孫妙儀的現身陷入的混亂,街巷間兵卒終日不停的搜捕,而這場風波的真正始作俑者,卻正蜷在城西一處僻靜宅院的軟榻上悠然度日。
她窩在王玄之懷中,指尖繞著他鬢邊束起的小辮,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易容後略顯清瘦的下頜,唇角勾著一抹笑,聲線軟綿道:“郎君原來還有這副模樣,真是……令人意外呢。”
此刻二人皆改頭換麵,王玄之化作鮮卑長孫氏分支的貴族青年長孫無極。
此人手中握有數百親兵,是個不大不小的軍職,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必時時覲見上層將領。
而她則易容成長孫無極的夫人綏娘,拓跋宏不會想到,他心心念念要抓的人,竟就藏在自己的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