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來,終究還是被人發現,它被人從假山上摔下,摔得奄奄一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流著眼淚來求我,把它帶走。”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小狗,“你看,這就是灰灰的後代,是不是跟它很像?”
王嫻眼睫微動,直到此刻,她纔將目光真正地投在那胖嘟嘟的小狗身上。
一刹那間,她的眼中湧出一絲水汽。
但下一刻,她又將頭轉回,眼中不帶一絲感情道:“庾方回,小時候的事,不必再提了,我早就忘了。”
“好,往事不提。”
庾方回歎息一聲,隨即勾著唇角看向遠方,聲音悠遠道,“其實,在你小的時候,我就想帶你出去看看,可我做不到,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跟你哥,被那冷漠的王家訓得越來越冷,我慢慢看不透你哥,也再也無法將你與當初笑得那般燦爛的小女孩聯絡在一起。”
他轉過頭,深深看著她,“可是王嫻,我想說,現在,你已經出了那座牢籠,往後天地山河,我都會陪你去看,你能不能,試著放下那些沉重的枷鎖,試著……相信我一次?”
王嫻看著漫漫江水,淚水劃過臉頰。
她麵無表情地拭了拭淚,冷漠道:“我當時年紀小,自然喜歡外麵天地,如今我早已長大,想要的隻有權利地位!庾方回,人總不能不成長的,如今我既嫁給了你,你便該為了我,去爭一爭!”
庾方回抱著小狗的身體一僵,他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許,沉默了片刻,才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的輕歎:“江上風大,該回艙了。”
說完,他抱著懷裡那隻懵懂的小狗,默默地轉身走回了船艙。
聽到這樣的答覆,王嫻冷笑一聲,失望的淚水再次劃過臉頰。
她抬手狠狠拭去。
就知道是個指望不上的廢物!
既然如此,那就她自己來!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有尖銳的破空之聲襲來!
王嫻驚駭之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動作,隻能憑著本能猛地回身!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從斜刺裡瘋了一般撲出,用儘全力將她撞向一旁!
緊接著,是利器刺入血肉的的聲響!
王嫻踉蹌著站穩,纔看到方纔已經走進船艙的庾方回,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此刻正擋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支黝黑的箭矢,洞穿了他的後背!
鋒利的箭鏃帶著淋漓的鮮血,從他胸前位置透出,染紅了他嶄新的吉服,那紅色迅速蔓延,觸目驚心!
“庾方回——!!”
王嫻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怨恨都在這一刻被巨大的驚恐所取代!
她幾乎是撲過去,顫抖著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恐懼道:“你……你怎麼樣?你撐住!來人!快來人啊!”
而甲板上卻迅速跳出一大波黑衣人,在這群黑衣人之中,為首之人緩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即便同是一襲便於行動的黑衣,也難掩那自骨子裡那與眾不同的氣度,彷彿濁世中一枝遺世獨立的墨竹,清雅孤高,渾然天成。
他踏上甲板中央,一雙形狀優美的鳳眼,目光掃過癱倒在地的王嫻,以及她身旁胸口中箭,氣息奄奄的庾方回。
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必喊了,”
他的聲音透過蒙麵黑巾傳來,音色雅緻清越,可說出來的話語,卻比這江上的寒風更加刺骨,“船上,除了你們二人,已無活口。”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昭示了此刻這艘快船已徹底淪為死地。
所有的仆從、船伕、護衛,都已在這群黑衣人登船的瞬間被悄無聲息地清理了。
說罷,他搭上一支羽箭,緩緩拉開弓弦,將銳利無比的箭鏃,穩穩地對準了王嫻。
隔著蒙麵黑巾,他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刻骨的冷意:“傷害了她,唯有你死,”
他頓了頓,弓弦繃得更緊,“方纔解我之恨。”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強烈的求生欲讓她連忙拚命搖頭,聲音顫抖道:“不!我冇有!我冇有害過人!我從來冇有親手害過誰的性命!你一定是弄錯了!弄錯了!”
極度的恐懼之下,她的腦子卻反常地飛速轉動,電光石火間,一個名字忽然蹦了出來!
她像是抓住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線索,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更加尖利刺耳,帶著指控與怨毒:“是孫妙儀!對!一定是她!是她叫你來殺我的對不對?!那個賤人!她要趕儘殺絕嗎!”
她越說似乎越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甚至恐懼都被扭曲的恨意暫時壓過。
她瞪大了眼睛,對著那黑衣首領,色厲內荏地喊道:“我是王家的嫡女!琅琊王氏的嫡女!你聽清楚了!孫妙儀若敢殺我,必定會遭受我王家舉族之力不死不休的追殺!還有你們!”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沉默的黑衣人,“你們這些幫凶,也一個都逃不掉!天涯海角,王家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她彷彿從這自以為是的威脅中汲取了最後一絲虛弱的底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強橫:“你們難道不怕嗎?隻要你們現在放下箭,不殺我,一切都可以商量!你們要什麼?錢?我有的是嫁妝!要官?我王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可以給你們安排官職!隻要放我一條生路,什麼都可以給你們!”
“嗬……”
聽到王嫻這番話,那黑衣首領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笑話一般,竟從喉間逸出一聲輕笑。
他索性抬起另一隻手,姿態隨意地解開了臉上那塊遮蔽容顏的黑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