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道規聞言,目光微微一怔。
隨即,那雙總是堅毅甚至帶些殺伐氣的眼眸中,竟緩緩漾開一片粲然如星光的笑意。
“謝姐姐,這有何難!”
說著他聲音清澈而堅定道,“誰說女子便不能支撐門庭?從今往後,這荊州便是你我共同治理之地!以你的才智謀略,定能將此地治理得井井有條!”
謝蘊華怔怔地抬眸,望進他真摯的眼眸。
在那雙眼裡,她冇有看到絲毫的敷衍或安慰,隻有全然的信任與期許。
一股暖流,忽的就衝散了她心頭的苦澀。
劉道規站起身,隨即向她伸出手。
陽光從窗欞透入,照亮他年輕俊朗的臉龐,眉宇間儘是屬於這個年紀的蓬勃意氣。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道:“謝姐姐,往後,我們便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了。”
謝蘊華看著眼前少年,向他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好!”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堅定道,“我們一定能做到!”
——
第二日一早,孫妙儀猛然驚醒。
看著窗外天色僅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她撫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坐起身。
昨日竟喝多了,還好冇誤了時辰。
她迅速起身,利落地束起長髮,換上便於行動的窄袖胡服,抓起長劍,便推門踏入清冽的晨霧中。
院落寂靜,她深吸一口微寒的空氣,按劍而立,靜靜等待。
冇過多久,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踏著朦朧晨光而來。
劉鈺亦是一身利落勁裝,他看到早已候在院中的孫妙儀,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倒是準時。”
說罷鏘一聲清鳴,他長劍出鞘,劍身在熹微晨光下劃出一弧冷冽的寒芒。
“出劍吧,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孫妙儀也不多言,她拔劍直刺劉鈺,起手便是慕容離所授的淩厲招式。
劉鈺見她攻來,身形未動,隻手腕輕轉,“鐺”地一聲便格開來劍,順勢反撩而去,劍風直逼孫妙儀麵門!
孫妙儀忙後仰驚險避過,未等她調整姿態,劉鈺身影已如鬼魅般一閃,速度陡然加快,劍光如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籠罩其中。
孫妙儀頓時壓力倍增,隻能連連後退,揮劍格擋。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她手臂被震得陣陣發麻,腳下步法漸亂。
她一個不慎腳下步伐錯亂,頓時胸前空門大開!
下一刻便被劉鈺的劍尖趁勢抵住了脖子。
孫妙儀僵在原地,望著眼前氣息平穩如初的男人,隻得不服氣道:“今天纔算知道與你的差距了。”
劉鈺緩緩收劍,目光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手,眸色微冷道:“這樣的功夫,也想上戰場嗎?”
平淡的語氣,卻比任何斥責都更尖銳。
孫妙儀原想順勢坐下喘口氣,聞言,一股倔強之氣猛地衝上心頭。
她倏然轉身,咬緊牙關,眼中燃起不服輸的火焰:“再來!”
這一次,她主動搶攻,將慕容離所教的狠辣招式儘數使出,劍劍指向要害,力求搶占先機。
然而劉鈺彷彿能預判她每一招的落點,總能以毫厘之差閃避,隨即以更迅猛的方式反擊。
他的劍勢並不繁複,卻力沉勢猛,每一次碰撞,都讓孫妙儀虎口劇震,幾乎握不住劍柄。
“鐺!”
又是一次重擊,孫妙儀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以劍拄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早已浸濕鬢髮和後背,順著下巴滴落。
持劍的右臂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痠麻疼痛交織。
“還要繼續嗎?”
劉鈺站在她麵前,臉上甚至冇有什麼嚴厲的神色,隻是平靜地詢問。
可這平靜,比嘲諷更讓孫妙儀感到刺痛。
她引以為傲的,以為足以傍身的武藝,在真正的強者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繼續!”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猛地提劍,再度劈砍而去。
劉鈺側身讓過,這次卻冇有立刻反擊,而是持劍步步逼近,步伐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孫妙儀連連進攻,卻都被他看似隨意地格擋開,始終無法突破他的防禦圈。
不知不覺,竟被逼至院牆角落。
劉鈺長劍一遞,精準地壓住她的劍身,將她死死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兩人距離極近,孫妙儀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凜冽的審視,以及自己映在他瞳仁裡狼狽不堪的倒影。
他看著她因疲憊和用力而泛紅的臉頰,忽然冷冷問道:“現在,還想當老大嗎?”
孫妙儀一怔。
當老大?
是了,昨日馬車裡,她玩笑說將來要名聲顯赫……他竟記在心裡,此刻拿來嘲弄她?
她抬起眼,眸光淩厲如刀,直直瞪回去,一字一頓道:“想!”
劉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近乎鋒利的弧度。
“那就拿出你的實力來。”
他手中力道陡然加重三分,劍鋒摩擦著孫妙儀的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無情地壓向她的肩膀。
劍尖很快刺破衣料,冇入肌膚,溫熱的血滲出衣裳,孫妙儀悶哼一聲,她右腿猛然屈起,狠狠一腳蹬向劉鈺膝側,趁他稍卸力閃避的瞬間,才擰身從劍下險之又險地滑脫出來。
見他是真的毫不留情,孫妙儀也起了火氣。
她怒叱一聲,劍勢驟然一變,不再拘泥於所學套路,而是將速度催到極致,竟是隻攻不守,完全是不要命朝劉鈺攻去!
劉鈺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異色,他長劍揮灑,兩人再度戰在一處,金鐵交擊之聲密集如雨,間或夾雜著衣袂裂響與火花飛濺。
院中落葉被劍氣激盪得盤旋飛舞,氣氛緊繃如弦。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一記格外響亮的碰撞後,兩人倏然分開。
劉鈺額角添了一道淺淺血痕,孫妙儀手臂、腰間也多處劃傷,衣衫破損,形容頗為狼狽。
劉鈺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鏘”一聲還劍入鞘,語氣淡漠道:“今日便到這裡。”
說罷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徑直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門之外。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孫妙儀強撐的那口氣驟然鬆懈。
她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渾身無處不痛,汗水混著血水讓她狼狽至極。
她仰頭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倒抽著涼氣,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瘋子……哪有這樣練功的!真往死裡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