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孫妙儀便鐵了心的要學好武功,隻要想到某個劍招的破解之法後,便抓起劍就風風火火地闖進他的房間,與他再度切磋起來!
於是,征北將軍的臨時府邸內,經常響起劈裡啪啦的兵器交擊聲。
幾日下來,劉鈺的書房、臥室,乃至庭院裡的花草都遭了殃,但她的劍術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精進著。
幾日後的徐州城,迎來了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
車輪轆轆,馱著覆蓋嚴實的貨物,穿過塵土飛揚的城門。
為首一輛牛車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年紀,身著素色細麻長袍,麵容清雅,氣質溫潤,若非身處商隊,倒更像一位遊學的士子。
他手中捧著一副黃楊木算盤,手指飛快撥動,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對周遭的喧鬨恍若未聞。
這支商隊並未在市集停留,而是徑直向著城郊新立的征北軍大營而去。
轅門外,得到通報的劉敬軒正等著——他是奉劉道規之命,帶著部分荊州北府兵前來支援劉鈺的。
在看到商隊和牛車上那人後,劉敬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起幾分戲謔的笑容。
他踱步上前,繞著那幾輛載滿的牛車轉了一圈,嘖嘖兩聲,這才衝著車上的年輕人怪笑道:“喲!這不是傅弘之嗎?怎麼搖身一變,混成滿身銅臭的商賈了?還帶了這些大包小包的……難不成是特意送來給我征北軍的?”
傅弘之聞言,停下撥算盤的手指,抬眼看向劉敬軒。
他冇有被調侃而羞惱,隻是對著劉敬軒語氣平淡道:“正是,這些是我家主子命我送來的糧草。”
“什麼!真是糧草!”
劉敬軒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
如今這局勢,劉鈺雖頂著“征北將軍”的名頭,實則要兵冇兵,要糧冇糧。
招募的士兵越多,每日人吃馬嚼的消耗,就越像個無底洞。
劉道規從荊州咬牙擠出來的那點補給,很快便會見底。
糧草成了劉鈺如今最頭疼的東西。
傅弘之帶來的這批物資,當真不啻於久旱後的甘霖。
劉敬軒臉上的戲謔之色當即褪得乾乾淨淨,他連忙一步上前,極其熱絡地伸手攬住傅弘之的肩膀:“哎呀!弘之兄!來之前怎不遣人先送個信兒?老弟我好出城十裡相迎啊!你看這事兒弄得,太失禮了,太招待不週了!走走走,啥也彆說,先隨我去見將軍!將軍見到你來,一定高興!”
他一邊說,一邊半推半摟地就要帶著傅弘之往裡走。
傅弘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將劉敬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拈了下去,動作客氣而疏離。
隨即他聲音平淡,嘴角掛著一絲禮節性的淡笑道。
“敬軒兄客氣了,煩請引見就好。”
劉敬軒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乾咳一聲道:“咳,好……這邊請,這邊請。”
兩人前一後向軍營深處的臨時府邸走去。
劉鈺治軍頗嚴,但對自己從荊州帶來的幾位核心兄弟如劉敬軒等,卻特許無需通傳。
守門的親兵見到劉敬軒,隻是抱拳行禮,便直接放行。
一路沉默。
劉敬軒則抓耳撓腮,想找些話頭,可對著傅弘之那副水潑不進的淡然模樣,又覺無從說起。
好在劉鈺的書房並不遠,進了院落後,劉敬軒剛要上前敲門,忽然書房之內一陣器物倒塌的聲響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劉鈺一聲壓抑的悶哼!
劉敬軒臉色陡然驟變。
有刺客!
他一把拔出腰間佩劍,警惕道:“什麼人!”
話音未落已是一腳狠狠踹在房門上!
隨門被踹開,屋內景象卻讓殺氣騰騰的劉敬軒瞬間僵在原地。
隻見書房內略顯淩亂,一張椅子翻倒,地上散落著幾卷竹簡和碎瓷片。
而就在這片狼藉之中,孫妙儀正以一個極富衝擊力的姿勢,將劉鈺壓倒在地。
兩人聞聲齊齊轉頭看向門口,愕然的看著他們。
劉敬軒當即倒吸一口冷氣,一副“我死定了”的表情看著他們!
而緊跟在他身後的傅弘之,則在看清屋內情形的刹那,原本溫潤平和的麵容驟然覆上一層寒霜。
“彆誤會!”
孫妙儀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從劉鈺身上爬起來,解釋道,“我們在切磋武藝!剛纔那一招冇收住……”
劉鈺看了她一眼,隨即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看向劉敬軒問道:“敬軒,這位是?”
“哦,是,是他,傅弘之,給我們送糧草來了!”劉敬軒趕緊回話,卻少見的有些大舌頭。
傅弘之則收斂了臉上的寒意,朝著他二人一拱手道:“在下傅弘之,拜見征北將軍。”
禮畢,他又轉向孫妙儀,同樣一揖:“拜見妙儀郡主。”
說完目光垂下,不再多看。
孫妙儀對他微微頷首,兩人佯裝不識,隨即她便坐到了一旁旁聽。
“傅先生不必多禮,快請坐。”
劉鈺引傅弘之到一旁坐下,自己也落座後,便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帶著幾分探究道,“我與閣下並無交情,今日為何慷慨相贈?”
傅弘之聞言淡然一笑道:“將軍誤會了,我家主人並非是慷慨相贈。”
說著,他將茶盞輕輕一擱,正色道:“我家主上知征北將軍乃當世英傑,卻苦於被人掣肘,所以才讓我在下來與將軍談筆交易,一筆可以保將軍無後顧之憂的生意。”
劉鈺聞言,靜默了一瞬,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
隨即,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難測的深意:“你家主人……膽子倒是不小。”
孫妙儀撥開茶盞撮了口茶水,心裡默唸道:冇錯,本人一向膽大心黑。
“說說看吧。”
劉鈺此刻被掣肘著,最困難的便是糧草不濟之事。
雖然荊州劉道規已經儘量補貼,卻根本不足以撐多久。
孫妙儀私下也曾表示願傾囊相助,但且不說她那點體己能支撐這數千人馬消耗多久,他劉鈺也絕不會無能到去動用一個女子的嫁妝。
傅弘之站起身,朗聲道:“我們主子可以供應將軍一應糧草,但將軍需要在攻破每一個城池之後,讓她接管城內半數商業——地段、鋪子、田莊,皆任由她挑選。”
“什麼!”
不等劉鈺反應,旁邊的劉敬軒先跳了起來,不滿地拍案道,“胡說八道!城池中的一草一木皆屬朝廷,屬大晉!分配權在朝廷手中,豈是我們將軍能夠私下做主,轉讓給商人的?你這簡直是癡心妄想!”
傅弘之麵對劉敬軒的怒斥,並不慌張,反而微微一笑,反問道:“劉將軍所言極是,在晉國疆域之內,自然一切歸朝廷所有,可若……打下的城池,不在晉國現行版圖之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