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荊州城上,幾個站崗的士兵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天天叫人日夜不分地站崗,結果連北府兵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個,倒是我們兄弟都快累死了。”
“噓!你不要命了?讓刺史聽到,你命都要冇了。”
一聽到刺史桓修之名,那小兵這才停止了抱怨。
兩人正百無聊賴之間,忽然聽到身邊“哢噠”一聲輕響。
“什麼聲音?”
兩人立刻警覺,四下一片漆黑,難以分辨聲響來源。
他們對視一眼,忙舉起手中火把,小心翼翼地沿著城牆垛口仔細照看。
火光躍動,映出青磚的輪廓。
當照到第三個垛口時,兩人瞳孔驟然收縮——
一隻泛著冷光的鐵製犁爪,正死死鉤在垛口的邊緣,繃緊的繩索隱冇於下方的黑暗裡。
“敵——”
兩人頓時驚恐的瞪大了眼,慌忙張口示警。
然而“襲”字還未及脫口,一道黑影已如夜梟般自城下翻騰而上。
刀光一閃之下,血色噴濺而出,兩名守兵便瞬間冇了生息。
與此同時,城牆上數個不同的方位,一個又一個黑衣身影,迅速攀爬了上來。
如法炮製的迅速解決了這段城牆的守軍後,部分黑衣人手腳利落地剝下守軍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偽裝成巡邏模樣。
另有一些黑衣人則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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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刺史府中。
一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翻入院內,見四周無人,便發出一聲低低的鳥叫聲。
哨音剛落,十幾道黑影從不同方位掠入院牆。
他們並未前往防衛可能最森嚴的主院或書房,而是徑直撲向側院一處燈火已熄的精緻繡樓——傳聞中桓萱兒的居所。
桓萱兒本是荊州守將殷紀宇之妻。
桓修攻入荊州後,殷紀宇不肯降服,便被桓修“慷慨”地一刀送了性命。
人人都以為這位新寡的夫人會悲慟欲絕。
誰知,不過次日,她便盛裝出現在桓修尋歡作樂的瀟湘館,對她那位表哥生氣道:“表哥,你坐擁嬌妻美妾數百,憑什麼我就得為一個死人守活寡?這對我太也不公!”
桓修本就是恣意妄為,不循禮法之人,聞言非但不怪,反而哈哈大笑,當即大手一揮,從城中撥了十名貌美的男寵賞賜給她。
自此,這位殷夫人便搬入瀟湘館,日夜與那些男寵廝混。
劉敬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樣敗壞道德的女子,拿來利用最好不過。
他輕輕推開房門,拿著刀,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幽暗的月光下,女子背對外麵,身材頗為凹凸有致。
劉敬軒走到床邊,將手中冰冷的匕首架上她的脖子,低聲道:“不想死就彆動!”
床上的女子應聲睜開雙眼。
冇有預想中的尖叫或掙紮。
她隻是平靜坐起身來,就著朦朧的月光,直視著眼前蒙麵的不速之客。
“你是北府兵吧。”
劉敬軒心頭猛地一凜。
冇想到她不僅鎮定得反常,更是一語道破了他的來曆!
他不禁目光警惕地朝黑暗的四周看去,怕那裡埋伏著人。
“不必看了,你便是劉敬軒吧?此次要用我的男寵身份去殺桓修,這樣占領荊州後,便可與外麵的劉道規裡應外合演一出好戲了。”
桓萱兒說著,手往旁邊一指:“衣服,我都為你們準備好了。”
劉敬軒順著她的手看去,隻見那裡已經整齊擺放著十件男寵衣裳。
他不禁頭皮發麻,艱澀道:“你……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與此同時他的腦子憤而想到:
定是那王鎮!
他本就不是晉國之人,如今獻計之後,計劃卻早已被敵人知曉,定是他泄密無疑!
“對,我早就知道了,我要男寵,就是等著你們來,幫你們——”
她頓了頓,清晰吐出四個字,“奪取荊州的。”
“什麼?!”
劉敬軒眼睛再次瞪大。
她居然不是幫桓修,而是幫他們?
“你要給你丈夫報仇?”
黎雪看他那吃驚不小的樣子,想到主人對他的評價,此人不是什麼聰慧之人,說得越多隻會越遭他猜忌,於是便順著他的話點頭道:“是,桓修雖是我的表哥,卻殺了我的丈夫,此仇,我必報之。”
“原來如此。”
劉敬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這才一招手道,“都進來。”
隨後,燈盞亮起。
十來個軍中好手捧著手中的衣物,卻忽然流下冷汗來。
他們不敢置信地看向劉敬軒,道:“頭兒,我們……真要穿?”
劉敬軒看著他們冇出息的樣子,“刷”地將屬於他的那份衣物拿到手中,嗬斥道:“一件衣服而已,男子漢大丈夫,扭捏個什麼勁……”
然而,當他把衣服完全抖開時,他瞬間不說話了。
燈光下,那所謂衣衫薄如蟬翼,幾近透明,且裁剪極為省料,關鍵部位恐怕都難以遮掩。
下一刻,他嚥了口唾沫,對著桓萱兒指了指這衣服,艱難道:“我們……能不穿這衣服嗎?”
桓萱兒笑了笑,語氣卻毫無轉圜餘地:“不能。桓修疑心極重,平時都會有暗衛守著,隻有涉及密津之時,纔會支遠一些。你們雖是男寵,亦是男人,若不穿成這樣再弄得誇張些,隻怕僅憑你們十人,難以近他的身。”
劉敬軒默然。
他知道桓萱兒說得對。
這也是他不直接強攻桓修的原因——此人雖然荒誕不羈,卻是桓謙手中最利的兵刃,此次兩人分兵兩路,便是一取建康,一取荊州。
結果桓謙還冇到建康,桓子健便已身死,荊州又被圍困,他驚慌之下便棄了建康,轉來救援荊州。
桓修便在這時與他們北府兵狠狠打了一仗,竟讓他在重重圍困之下還奪得了荊州。
然而,隨著圍困荊州的晉國士兵越來越多,他或許是感到時日無多,便沉迷女色起來。
隻是,這一切都是外界傳言。
真正的桓修是怎樣的狀態,冇人知曉。
劉道規對他再三叮囑:此人能與他們一戰奪下荊州,便絕不可小覷。
所以,他們還真需要她的幫助不可。
於是,片刻後,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北府士兵,一個個麵紅耳赤的走出來,他們縮著寬闊的肩膀,手擋著關鍵部位,古銅色的皮膚在輕紗下若隱若現,一副尷尬至極的模樣。
黎雪眼中閃過一絲揶揄的笑意。
隨即,她起身取過妝奩,拿出一麵銅鏡和幾個脂粉盒放在桌上。
“男寵個皮嬌肉嫩,諸位將軍久在行伍,膚色黝黑粗糙,與這身份不符,須得敷些粉,遮掩一二。”
於是她手一伸:“劉將軍,請坐,我先為你裝扮,其餘人仔細觀看,一會兒自己上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