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府內一片死寂,往日穿梭往來的仆從不見蹤影,唯有偶爾從廂房角落傳來的壓抑啜泣,在空蕩的庭院中幽幽迴盪。
當值的丫鬟小廝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垂淚,個個麵如土色,顯然早已無心灑掃庭除。
孫妙儀屏息穿過熟悉的抄手遊廊,越是靠近自己居住的院落,心頭越是發緊。
待翻入自己院內,隻見院內落葉滿地,窗欞緊閉,原來院內的人早已人去樓空。
她先是一怔,隨即唇角不自覺揚起欣慰的弧度。
看來慕容離果然信守承諾,已將人安然送離這是非之地。
她離開孫府後卻發現自己的馬匹早已不知去處,隻好走路去往謝府。
然而還冇走出半條街,遠處忽然傳來騷動。
讓開!快讓開!
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呼喊,一騎快馬自長街儘頭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士兵渾身浴血,鎧甲破損不堪,所過之處,血珠濺落在青石板上,綻開觸目驚心的紅血印。
孫妙儀隻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竄上脊背。
——大事不好!
這分明是......
桓家攻破城門了!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霎時間,整座建康城彷彿被這聲呼喊撕開了最後一絲安寧!
所有的百姓都尖叫著、哭喊著奔跑起來!
就在她疾步穿行在混亂的長街上時,城外的喊殺聲已如驚雷般破空而來!
鐵蹄踏碎青石的聲響震耳欲聾,比預想中更快地逼近。
她拚儘全力向前奔跑,髮髻散亂也顧不得整理。
可終究快不過疾馳的戰馬,很快就被一隊凶神惡煞的士兵團團圍住。
都聚到一處去!為首的將領揮鞭厲喝,將驚慌失措的百姓粗暴地驅趕到街心。
孫妙儀被人潮推擠著,勉強站穩身形。
未過多久,便看到桓子健騎馬而來。
他身側跟著劉牢之等北府降將,卻獨獨不見劉鈺的身影。
此刻的他跟以前已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眉宇間儘是凜冽殺氣,宛若一柄剛剛飲血歸鞘的利刃,周身散發的威壓令人不敢直視。
隊伍尚未行出百步,忽見一名將士粗暴地拖拽著個錦衣男子而來。
那貴族踉蹌倒地,在青石路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凝神細看,頓時驚得脊背發涼——
那個被狼狽拖行的貴族男子,竟是昔日權傾朝野的司馬元顯!
那將士將人重重摔在桓子健馬前,利落地單膝跪地:稟主上,卑職已生擒司馬元顯!
很好。
桓子健端坐馬上,玄甲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垂眸審視著地上衣衫襤褸的故人,唇邊凝著一抹冰冷笑意:元顯兄,彆來無恙。
司馬元顯渾身劇烈顫抖,目光在桓子健與侍立一旁的劉牢之之間來回逡巡,眼底翻湧著蝕骨的恨意。
可下一刻,他竟掙紮著爬起身來,朝著馬上的身影重重叩首:
子健...看在你我總角之交的情分上,看在這些年我待你不薄的份上...饒我一條性命吧!
桓子健聞言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死寂的長街上顯得格外瘮人。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匍匐在地的司馬元顯,聲音輕緩:好啊,那就送你......
司馬元顯倏然抬頭,眼中迸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道寒光乍現!
桓子健猛地拔出腰間寶劍!
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司馬元顯的胸膛。
呃......司馬元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前。
冰冷的劍鋒正帶著他的體溫抽出,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在青石板上綻開大朵猩紅的花。
他重重倒地,雙目圓睜,至死都保持著驚愕的神情。
......歸西。
直到此時,桓子健才慢條斯理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他隨手用司馬元顯的錦袍擦拭劍刃,收劍入鞘時發出清脆的錚鳴。
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圍觀的百姓,所及之處眾人無不戰栗垂首。
他滿意地勾起唇角,玄甲在夕陽下泛著血色的光澤。
入宮!
一聲令下,鐵蹄踏過尚未冷卻的屍身,朝著皇城方向浩蕩而去。
隨著大軍鐵蹄聲漸遠,幾個手持畫像的士兵又開始挨個盤查,被確認為尋常百姓的陸續獲準離開。
當輪到孫妙儀時,那士兵舉著畫像反覆比對,突然猙獰一笑:找到了!帶走!
刺骨的寒意瞬間竄上脊背,孫妙儀強自鎮定地辯解:軍爺定是認錯了,我隻是個尋常百姓......
那士兵卻冷笑看著她:認冇認錯,自有大人定奪!
他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狠毒道,若再掙紮,便廢了你這雙手!
孫妙儀忍不住渾身發顫,心中已是萬分後悔,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與她一樣被抓起來的還有不少衣著華貴的男子,有人哭泣起來道,“居然連畫像都準備好了,看來我命休矣!”
孫妙儀被反綁雙手,隨著人群踉蹌前行。
望著越來越近的宮門,她隻覺寒意徹骨。
想到往日與桓子健的種種過節,隻怕今日難逃一劫!
甫入宮門,眾人便被驅趕到一處寬闊的漢白玉廣場。
但見桓子健高踞龍椅之上,正冷眼看著台下瑟瑟發抖的舊敵。
當他看到這些昔日欺辱過自己的人如今戰戰兢兢的模樣,唇邊不禁掠過一抹快意的冷笑。
下一刻他已是倏然拔劍往下走去。
站在最前頭的趙叔閣見他提劍逼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肥胖的身軀劇烈顫抖著,褲襠瞬間洇開深色水漬,腥臊之氣瀰漫開來。
他像灘爛泥般癱軟在地,連句完整的求饒都說不出口,隻能發出的抽氣聲。
趙叔閣。
桓子健劍尖輕點在他肥碩的下巴,當年你仗著年長,屢次將本王堵在巷中毆打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趙叔閣拚命擺動那雙肥手,涕淚橫流地磕頭,求您看在...看在...
唰——
寒光乍現,劍鋒已毫不猶豫地穿透他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