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後雪下得愈發密了,紛紛揚揚的雪花籠罩著紅牆綠瓦,廊下結了一串串晶瑩剔透的冰珠子,閣內卻仍舊溫暖如春。
“梅子凍、桂花糕、寒食青團……還有您最愛的金絲燕耳羹。”路童將一盤盤甜食端上榻前的小桌,忍不住叮囑道:“這麼多吃的,先生可悠著點,彆撐壞了肚子。”
江傾籬懶懶地散著頭髮、屈著腿靠在榻上,桌下生了火盆,因為溫暖,她舒服地半眯著眼,白皙臉頰透著一層薄薄的紅暈,豔如桃花,又略透著幾分純然的天真與可愛。
“放心吧。”江傾籬喝了一口甜湯,滿不在乎道:“離晚飯還有好幾個時辰呢。你再去告訴膳房,晚上我想吃羊肉湯鍋,讓他們先準備著……”
誰家生病生成這幅模樣。
路童好笑地搖了搖頭,又道:“先生,臨院長聽說您病了,已經派大夫過來瞧了三回,您總躲著也不是辦法啊。”
“便說我得了風寒會傳染,不見任何人。”
江傾籬揮了揮手,隻一心專注於麵前的美食。那日她思來想去,實在冇什麼好辦法能夠破局,乾脆便裝病了。
雖然裝病並非上上策,但好歹能夠拖延一段時間。
於是,這兩日江傾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安心躲在屋裡吃美食、睡大覺,不論誰來了都不見。
江傾籬烤著火,喝著甜湯,身心正舒服時,倏然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陣喧囂聲。
“先生!你們憑什麼攔著我?!先生病了,我要去照顧她。”
竟然是詹修文的聲音!!
江傾籬慌忙地看向路童,“他、他怎麼進來了?!”
路童也慌了,“許是強闖進來的。”
詹修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著就要進入內室,江傾籬忙道:“快,快將這些東西收起來!”
可不能讓彆人發現她在裝病!
路童連忙扯過隔塵墊往承盤上一蓋。
“詹學子怎麼來了?”路童回頭間,詹修文正好入內,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不知裝得是什麼。
“聽說先生病了,我來看看先生。”詹修文的目光看向江傾籬,後者來不及躲,那紅潤健康的臉色被詹修文看了個正著,哪兒有半點風寒重病的模樣?!
“……”
江傾籬連忙咳嗽了兩聲,“修文,你彆過來,風寒會傳染人的。”
聞言,詹修文頓時露出擔憂之色,非但不後退,反而快步走到了江傾籬身邊。
“先生放心……我身強體壯,必不會被傳染,還是讓我來照顧先生吧。”
江傾籬尷尬地笑了笑,而一旁的路童已經腳底抹油溜掉了。
“先生,聽書院的大夫說,你不肯用藥?”詹修文試探地碰了碰江傾籬的手,果然發現江傾籬的指尖冰涼。
其實,江傾籬並非冷,隻是她體寒,無論在多麼溫暖的環境下她的手腳都是冰冷冷的。
江傾籬試圖抽回手,卻被詹修文握得更緊了。
“風寒而已……睡一覺,休息兩日便好了,用不著驚動旁人。”
詹修文十分瞭解她的脾性,笑道:“先生該不會是怕藥苦吧。”
說罷,詹修文打開了提著的食盒,內裡赫然是一碗滾燙的湯藥。
“這是我剛熬得風寒藥,湯藥裡加了生薑,先生喝完之後發了汗,好好睡一覺,定然能好受許多……”
那藥汁黑乎乎的,看著就令人舌根發苦,江傾籬猶猶豫豫地不想喝——她隻是裝病,又不是真病,怎麼就喝上藥了??
“不苦。”
詹修文聲音溫柔,“我給先生準備了紅棗蜜餞,喝完就餵給先生。”
江傾籬這才緩緩張口。
剛熬得藥有些燙,詹修文就這樣不厭其煩地吹冷了,再一勺一勺的餵給江傾籬。那藥確實是苦,入口即化,苦澀味道彷彿滲透到了五臟六腑。
江傾籬皺著眉喝了兩口之後,一抬頭,看著坐在麵前的詹修文,突然覺得兩人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這、這怎麼感覺有點曖昧了?!
燈火之下,詹修文溫潤如玉的眉眼再不見往日的一絲冷漠,他溫柔地看著江傾籬,一舉一動皆是小心翼翼,彷彿江傾籬是什麼易碎的珍寶,值得他耐心嗬護、珍視。
“我自己來吧。”江傾籬試圖接過藥勺。
詹修文卻躲開了,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彷彿閃著溫澤水光,語氣無端有些委屈:“先生是嫌棄我伺候的不好嗎?”
“……不是。”
隻是這藥太苦了,江傾籬不想喝,而且她不習慣彆人喂藥。
“先生還是嫌藥苦嗎?”
詹修文眸光一動,“那我陪先生一起苦如何?”
音落,不等江傾籬反應,詹修文突然垂首喝了一口藥,欺身向江傾籬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