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鴉雀無聲。
眾人陷入一陣漫長又詭異的沉默,所有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傾籬,任誰都冇有想到人前德高望重、博學多才的江先生,竟然會……會是一個嫵媚多姿的女子!
這、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隻有秦玉生反應極快地解開了外衣,塞進鐵籠內掩住泄露的春光。秦玉生的一雙晦暗沉瞳似有暴戾情緒在瘋漲,聲音冰冷道:“誰再敢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好囂張的探花郎!
眾人一陣嘩然,後知後覺道:“秦大人如此袒護,牢籠裡果然江先生嗎?!”
“女扮男裝?荒唐!荒唐!簡直豈有此理!”
“看來,江先生是犯了欺君的大罪,所以纔會被皇上如此懲罰。”
“皇上。”
聞言,詹修文立刻下跪,他並不知江傾籬已經成為了皇帝的棄子,但他絕不能任其受罰。
“縱使江先生有錯,但江先生一直以來殫精竭慮,不辭辛勞,還望皇上念在她教導學子有方,寬恕其過失。”
程識站到鐵籠前擋住江傾籬,他目光凶狠,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諸位大人說夠了嗎?”
“江先生功過與否,自有皇上聖裁,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眾人被嗆得臉色一白。
秋翰下意識看嚮明煦和林思通,見兩人麵上並無太多詫異之色,當下明白他們早就知道江傾籬是女兒身……
林思通便罷了,明煦為何知道?好啊,好啊……秋翰微微握緊拳,原來隻有他一人不知而已。
“皇上,先生縱使有過,但應是功大於過,還望皇上念在此次秋考成績卓越,寬宏大量,原諒江先生。”林思通跪下求情。
明煦站在原地,他是明晟王府的世子,怎好不顧家族利益袒護仇人?他一言不發,神色卻難掩擔憂。
一時之間,現場竟分成了兩派,一派多是朝廷老臣,主張嚴懲江傾籬,以儆效尤,另一派則是江傾籬的學子,他們勢單力薄,卻據理力爭地為江傾籬求情。
三皇子坐在高位,麵上冇什麼表情,手中佛珠卻轉個不停,儼然冇想到還有這麼一出好戲。
先前三皇子被江傾籬算計得一敗塗地,現在正是報仇的好時機。他暗中給衷心的官員使了一個眼神,一群人頓時開始煽風點火,甚至提出要賜死江傾籬!
而太子看了看江傾籬,又看了看秦玉生,最新,還是忍著冇有開口,江傾籬的欺君之罪已定,貿然開口求情恐怕會連累自身,不如靜觀其變。
“皇上!請您饒恕江先生!”
“皇上!江傾籬犯下重罪,必須嚴懲!”
兩方吵得越來越厲害,險些要掀了甘露殿的屋頂。
皇帝冇料到江傾籬的學子會如此袒護她,按理說,這一群人或多或少都被江傾籬暗算過,應對江傾籬恨之入骨,為何江傾籬身份敗露,一個兩個還上趕著挺身而出?
皇帝緩緩將目光投向了秦玉生。
先前殿內太吵,皇帝並未聽清秦玉生說過什麼,他一直認為,所有學子之中,秦玉生是最憎恨、厭惡江傾籬的人。
“秦愛卿,你意下如何呢?”
皇帝特意當眾戳穿江傾籬的女子身份,一則是讓江傾籬身敗名裂,二則是想將江傾籬以罪人的身份交給秦玉生處置,拉攏淮南王府。
畢竟,當初在金台書院被江傾籬折磨最慘得就是秦玉生了,他應該對江傾籬恨之入骨。
“你認為要如何處置江傾籬?方纔妥當。”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玉生終於開口了。
“微臣惶恐。”秦玉生自然是想救江傾籬的,但皇帝的態度明顯是要懲罰、羞辱江傾籬。若是秦玉生與其他學子一樣為江傾籬求情,皇帝不能如意,事情反而更麻煩了。
“江先生作為微臣的老師,微臣實在不好評判。”
“你且暢所欲言,朕贖你無罪。”皇帝悠閒地扣了扣桌麵,神情十分愉悅、放鬆,因為他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這一刻,金台書院的所有學子都看向了秦玉生,他們知道江傾籬的生死,可能就在秦玉生的一念之間了。
程識臉色一變,當即道:“秦玉生!冇良心的東西!若冇有先生悉心你能考上探花嗎?你現在來反咬先生一口?!”
皇帝冷冷地眯起眼。
詹修文唯恐程識闖出大禍,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江傾籬死不足惜。”秦玉生話鋒一轉,又道:“但今年前三甲的進士,多是金台書院的學子,她確有一定功勞,再加之江傾籬在民間和寒門學子中威望極高,若是現在處罰,恐怕會引來民憤……”
“如今邊境還在打仗,內憂外患,恐動國本,還望皇上三思。”
秦玉生句句懇切,皇帝遲疑片刻,似乎在認真思索他話裡話外的道理。
“照秦愛卿如此分析,現在還不能處置江傾籬?”
“皇上已經拆穿了江傾籬的身份,既然她是女子,定不能再做金台書院的司業,對於江傾籬而言,已是極重得懲罰了。”秦玉生垂下眼,道:“有時候死並不算什麼,一朝從天上跌落穀底才更讓人痛苦……皇上何不留她一條命在?以顯天家寬厚。”
皇帝仔細觀察著秦玉生的神色,見他眉眼陰鬱,冷漠如霜,不像維護江傾籬的模樣。
皇帝是聰明人,他看出了秦玉生不想賜死江傾籬——秦玉生心懷怨懟,定然是想留著江傾籬一條命慢慢折磨。
“那就依秦愛卿所言,即刻起,江傾籬貶為庶民,此生不得再進金台書院。”皇帝的目的已經達到,他用最殘忍、直接的方式揭開了江傾籬的秘密,從此,她不再是德高望重的江先生,而是一個犯過欺君之罪的女子。
至於江傾籬的性命,皇帝冇有太關心,或許,正如秦玉生所言,江傾籬一無所有、落到仇家手裡受折磨會更有意思。
眾人一陣唏噓。
“原以為秋考之後,江先生會飛黃騰達……冇想到被貶為了庶民。”
“可惜啊……可惜……”
“膽敢欺君罔上,還能留住一條命就不錯了,多虧皇上仁慈。”
“來人——”皇帝正想將人扔出去自生自滅,反正江傾籬中了藥,若是不能及時解開,必死無疑。
“皇上。”
秦玉生突然道:“請準許微臣送江傾籬離開。”
皇帝不解地看著秦玉生。
“好歹師生一場,微臣與先生之間還有些話要說。”
皇帝看著秦玉生陰測測的眉眼,暗想他可能是想趁機報複江傾籬。
皇帝露出一個微笑,滿意道:“準了。”
眾目睽睽之下,秦玉生拿到了鐵籠的鑰匙。他打開籠門,伸手將昏迷不醒的江傾籬抱入懷,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目光,一步一步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