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忽起,電閃雷鳴,黑沉沉的夜空驟然降下了一場疾雨,呼嘯狂風吹得寂寥街道寸步難行。
畢力格的雙眼被矇住了。
他全身都被冰冷雨水澆透,浸著衣領,沉甸甸的,像是有一雙手捏著他的脖頸在索命!
“你們這些大周的走狗要帶我去哪兒?”畢力格大聲質問:“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便是,何必裝模作樣?!”
冇有人回答畢力格的話,現場隻有沉重地腳步聲,與略微粗重的男人的呼吸聲。
畢力格被迫屈辱前行,他能感覺到押解他的不止一名男子,且都是武功高強之輩。
不知走了多久,暴雨之中的腳步終於停下。
“你走吧。”
下一刻,畢力格矇眼的黑布被粗暴摘下,他睜開眼,方纔發現自己居然不在牢裡了。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放走我?!”畢力格抬起手,他手腳的鎖鏈已經被解開,身體久違得恢複了自由。
麵前站著的兩位高大男子都蒙著臉,畢力格看不清麵容,卻感覺得出他們氣勢洶洶,非常不好惹。
“貴人救你一命,乃是看在王子的份上,你回到蒙淄之後,千萬不可忘恩負義,一定要告訴王子,記得報答貴人的恩情。”秦玉生冷冷道。
貴人。
畢力格想起這一次交易的對象,心下歡喜道:“原來是貴人派你們來救我嗎?多謝貴人,貴人的恩情我一定冇齒難忘,日後再報答。”
秦玉生微微頷首,程識抱著刀站在一旁紋絲不動。
“……”
畢力格轉身就走,他冒著暴雨,神情帶笑,滿心滿眼都是回家的喜悅。然而,他太過得意忘形,毫無防備,以至於利刃破風而來時,竟直接被一刀砍斷了大腿!!
“啊——”
畢力格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你、你們要乾什麼?你們不是要放我走嗎?!”
“難道你們要出爾反爾,違抗貴人的命令嗎!!”
黏膩的鮮血被雨水沖刷了一地,秦玉生踩著黑靴,一腳踢開了地麵的殘肢。他的神情冷似九天寒潭,聲音冰似地獄閻羅。
“命令?蠢貨,你被人抓到,搞砸了貴人的大事,還害得貴人有被髮現的風險。你來猜猜,貴人的命令究竟是什麼?”
“是……是要你們殺了我……”難怪,難怪兩人會突然帶他出宮,原來是要殺人滅口。
“求求你們,回去告訴貴人,我並冇有將他和王子之間的交易說出去……”
畢力格太想回到蒙淄了,他捂著鮮血淋漓的傷口,疼得幾乎要窒息,隻能斷斷續續地求饒。
“放過我吧,留我一條命回蒙淄。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那誰知道呢。”
秦玉生微微眯眼,聲音森寒,“隻有死人的嘴是最安全的。”
下一刻,程識提著刀走近,森寒利刃在冰冷的地麵拖出一道刺耳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絕境之中,畢力格突然爆發出一陣強力,他猛地衝撞向程識,長刀墜地,“哐當”一聲響之後,畢力格撿起刀瘋狂地揮舞。
“彆過來!!”
“狡猾的大周走狗!你們若是不放我回家,大家就一起死!”
秦玉生冷冷看著狀若癲狂的畢力格,他腳步一抬,正欲上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喧鬨:“逃犯在這兒!!”
“快,快來人!”
“——抓住他們!”
程識目露凶光,正想動手,卻見秦玉生扣住他的肩膀道:“走!”
程識看向畢力格,“算你走運。”
兩人離開之後,畢力格意識到追兵來了,他扔了刀,拚命拖著殘缺的身體往暗巷裡鑽,暴雨傾盆,雨水沖刷著大腿的斷口,疼得畢力格痛不欲生,幾近暈厥。
他的額頭佈滿了水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用儘全力捲縮進黑暗角落之後,他眼睜睜看著身後的追兵拿起地麵斷肢,朝著另一個方向追了過去。
……
“這兒怎麼有個人?”
“哎喲,他好臟啊,是不是乞丐?”
畢力格發燒了。
他在冷水裡泡了一夜,傷口嚴重感染,他睜開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意識到自己昏迷在了一個菜市,周圍滿是看熱鬨的人群。
“哎喲,怎麼流這麼多血,該不會死了吧?要不要報官?”
“他醒了!醒了!”
“瞧著不像大周人啊,這長相……好像是蒙淄人?!”如今大周與蒙淄正在打仗,兩國已經禁止互商,京城絕不可能出現蒙淄人,這一嗓子吼出來,路人紛紛趕過來圍觀。
“老天爺!”
“還真是蒙淄人?!”
“今早有士兵在菜市張貼蒙淄逃犯的畫像,該不會就是他吧?”
人群一陣騷動,“真是蒙淄人?!好啊,居然敢逃獄,打死他!!”
“報官!趕緊報官把他抓起來!!”
畢力格被劈頭蓋臉地扔了一身菜葉子,尚未來得及慶幸劫後餘生,竟又被一群正義感十足的平民抓住了。病痛、辱罵、絕望終於擊潰了他的心裡防線,他突然開始嚎啕大哭:“對!我就是蒙淄人!大周的走狗,你們來殺我吧!!”百姓們朝著他砸石頭,砸菜葉,咒罵他不得好死!
“愚蠢的臣民,你以為你們大周皇室是什麼好東西?”反正回去亦是一死,畢力格突然決定破罐子破摔了。他大聲哭嚎道:“看見我腿上的傷了嗎?!那就是大周皇室三皇子所為,他通敵賣國,與我們蒙淄做了交易,又害怕事情暴露要殺我滅口!!”
“三皇子!三皇子!你藏在哪兒?!你來啊,老子不怕你了!”
“大週三皇子!無恥小人!違背約定!你明明答應過要善待我們蒙淄人……”
這話一喊出口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三皇子勾結外敵,與蒙淄交易?真的假的?!
百姓們半是震驚、半是憤怒地將畢力格圍住,紛紛聲討他說個清楚,一時之間,現場情況混亂不堪。
“先生可還滿意?”
不遠處的茶樓,江傾籬旁邊站著程識與秦玉生,這兩人昨夜故意放走了畢力格,又暗中守了他一晚上,如今都有些精神不濟。
尤其是秦玉生,那不正經的站姿都已經歪到江傾籬身上了。
“冇想到真是三皇子。”江傾籬伸手將秦玉生推開。
卻見秦玉生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蹭了蹭臉,道:“先生神機妙算。”
江傾籬正想賞他一巴掌,便聽程識突然道:“先生,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