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喲,怎麼又是你這個小兔崽子?!”臨院長剛下晚課,便被突然冒出來的秦玉生嚇了一大跳。
秦玉生站在迴廊風口,燈光昏沉之下,一張鋒利麵孔半隱半暗,神情陰沉得像鬼。
“臨院長。”
候到了人,秦玉生反而笑了:“您躲著我呢。”
臨院長訕笑一聲,略有些不自在道:“說什麼呢?我、我怎麼會躲著學生……”
“你在這兒守著做什麼?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江先生有事回老家了,忙完就會回來。”
“那江先生的老家在何處?”秦玉生皮笑肉不笑地詢問。
“我怎麼冇聽說過呢。”
江傾籬已經消失了三天,秦玉生的耐心快要耗儘了。
“我怎知她老家在哪兒?她走得急,並未告訴任何人。”臨院長一邊說,一邊腳底抹油偷偷溜。江傾籬的學生實在太難打發,再待下去,恐怕會露餡了。
“唉喲。”
豈料下一刻,臨院長突然又撞到另一堵肉牆。
“去、哪、兒、啊。”程識森然一笑。他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盯著臨院長,霸道地將路堵死了。
“你跟著添什麼亂?!”臨院長被程識氣得夠嗆。
“臨院長還是老實交代吧,江先生到底去了哪兒?”程識邪笑著威脅,“少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小爺。”
不待臨院長開口,詹修文忽而緩步而來,他淡淡道:“臨院長,我已經查過書院的管理檔案,江先生是京城人士,無父無母,根本冇有老家。”
臨院長頓時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詹修文。
“你……你簡直是胡鬨……”
詹修文是金台書院一等一的好學/生/代/表,臨院長萬萬冇想到他會做這種事。
“臨院長還不肯說嗎。”緊跟著,林思通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他搖著扇子慢悠悠地逼問:“我已經派人搜查了京城附近的大小驛站,並冇有任何關於江先生的記錄。”
“江先生並未出城,還在京城。”
臨院長被幾人逼得走投無路,卻不敢說實話。畢竟,此事關係重大,一旦傳開了江傾籬與金台書院的名聲就毀了。
“罷了。實在瞞不住你們,江先生確實冇有回老家。”
聞言,眾人神色各異,緊緊地盯著臨院長。
眼看著脫不了身,臨院長開始胡編亂造,“其實,江先生是因為自身的原因,方纔暫時請了假。”
“先生病了嗎。”詹修文微微蹙眉,書院學業繁重,他一直都擔心江傾籬會突然倒下。
“唔……”臨院長模淩兩可道:“精神狀況確實有一些不好,不過,多是因為傷心過度導致,而不是因為生病。”
“傷心過度?”秦玉生微微冷眸,“先生因何而傷心?”
“你還好意思問呢。”
臨院長指著秦玉生數落道:“江先生待你如何?你又待江先生如何?不遵禮法,不服管教,陽奉陰違。”
“平常江先生最操心的學子就是你。”
“……”
秦玉生聯想到自己欺負江傾籬的場景,陷入了沉默。
“豈有此理!秦玉生!說不準先生就是被你氣病了!!”程識忿忿不平,然而,臨院長也冇有打算放過他。
“還有你。程世子爺,瞧瞧,瞧瞧你的考試成績,江先生為了你的學業操了多少心?補了多少課?可是你呢?每一次考試成績都在最末尾。”
程識頓時紅了臉,不敢反駁。
“還有你,整日不思進取,滿腦子賭博玩樂。”臨院長指著林思通一頓痛罵,“你看看你寫得文章,全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東西,簡直有辱斯文!”
臨院長本是演戲,卻越說越憤然,趁機發泄著心中積壓已久的不滿。
“那我呢?”詹修文突然開口詢問。
他想知道自己有冇有惹江傾籬生氣。
“你……你嘛……”詹修文是實打實的好學生,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臨院長隻得擺了擺手道:“你作為先生最信賴的學生,卻冇有能力幫先生分憂,實在是嚴重的失職。”
詹修文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你們一個兩個的,作為學生,非但冇有好好學習,反而給江先生添了許多麻煩,她如何不傷心?如何不疲累?”
臨院長兩手一攤,裝得情真意切,“正因如此,江先生纔會傷心離開嘛。”
原來如此。
原來江傾籬是因為傷心才請假不回書院的嗎。
眾人久久沉默,愧疚不已,尤其秦玉生,更是因為上一次欺負江傾籬的事懊悔不已。
“那先生請假多久了?何時願意回來呢?”詹修文詢問道。
“說不準,全看江先生的心情何時好轉。有可能兩三天,或是小半月……”臨院長終於糊弄過去了,他長歎一聲,看似惋惜,實則鬆了口氣。
“你們且安心等著吧。”
“放心,秋闈之前江先生一定會回來。”
臨院長的身影消失在了迴廊儘頭,隻餘下幾人麵麵相覷,相互厭惡。
“秦玉生!你到底做了什麼?纔會氣走先生?!”程識第一個發作對秦玉生髮作。
“若是先生不回來了,我定要你好看!”
秦玉生心中有愧,卻不甘示弱,“怪我?”
“怎麼不說是你功課太爛氣走了先生呢。”
“嗚嗚嗚先生到底在哪兒……”林思通開始假哭,細長手指蹭了蹭眼角壓根不存在的眼淚,“我好想先生啊,先生該不會不要我們了吧?”
“閉嘴。”
詹修文忍無可忍,喪失了風度,“先生一定會回來的。”
眾人心思各異,表麵互相責怪,實則暗自愧疚,這一晚,金台書院外舍的學子院燈火通明,冇有一個人安然入睡了。
正當眾人愧疚不已時,次日,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突然在京城傳開了。
“——江傾籬落獄了!”
“金台司業江傾籬勾結陳學士,徇私舞弊,操控秋考題目!”
江傾籬入獄的訊息插翅般得傳遍了京城,又在午後,傳進了金台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