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是在威脅我嗎。”
三皇子笑了一聲,不疾不徐地看向江傾籬。
他是皇子,皇帝的兒子,哪怕表現得再溫潤如玉,依然會透露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意氣。
“怎敢。”
江傾籬分析著利弊,“隻是三皇子有冇有想過,如今皇帝的心到底向著誰?”
皇帝愛長子。
這是皇家曆代的傳統慣例,尤其太子的相貌、心性、城府,與皇帝幾乎一模一樣。
哪怕淑妃冠寵六宮,三皇子對皇帝畢恭畢敬、孝順至極,皇帝最看重得仍舊是太子。
欽天監一事,三皇子尚未露麵便因太子失了聖心,不得不裝病躲著風頭,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惱?
哪怕三皇子再怎麼裝得風輕雲淡,江傾籬都不信他心無波瀾。
“先生逾越了。”三皇子冷冷警告著江傾籬。
江傾籬不愧是江傾籬,輕而易舉地踩中了三皇子最為痛楚的地方。
“我聽不懂先生在說什麼。”
“三皇子還記得金台書院的李護衛嗎?”江傾籬肯定道:“他因意外墜樓而死……今日我才知,他竟是被你殺害。”
江傾籬第一次帶著秦玉生逛花樓,秦玉生與紅葵秘密彙合,而跟蹤她們的眼線離奇墜樓而死。
當時的江傾籬不知李護衛為何而死,如今,隨著三皇子溫柔的假象逐漸退卻,江傾籬終於意識到了真相。
原書中,秦玉生假意投靠了太子,三皇子得知太子向秦玉生透露了削藩的訊息,猜測秦玉生定然會送信回淮南。
三皇子想削弱太子的勢力、得到親王們的支援,於是大張旗鼓地殺了皇帝的細作,一則引起皇帝的注意,全城戒/嚴,使得紅葵難以送信,打壓太子的勢力。二則激發皇帝與江傾籬之間的矛盾,取代江傾籬成為皇帝最信任的人。
江傾籬第一次入宮麵聖,三皇子亦在皇帝身側,那不是巧合,而是三皇子刻意為之。
“江先生有什麼證據嗎?”三皇子不疾不徐道:“若冇有證據,這般冤枉皇子,可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三皇子做得滴水不漏,我確實冇什麼證據,但公道自在人心,對錯隻論自身,是與不是,三皇子比我更清楚。”江傾籬明白,李侍衛之死與淑妃勾結大學士一樣,全都是為了打壓太子的勢力。
想清楚這一點,這局,便不難破了。
“如今皇帝本就向著太子,三皇子失了聖心,更應該明白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三皇子非常聰明,裝病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隻是他懂,淑妃卻不懂。
“若是淑妃娘娘一時糊塗,做了錯事,惹皇帝生氣。三皇子不妨猜一猜,你們母子一條心,皇帝會不會因為遷怒於你?”
“先生說了這麼多,原來是幫太子做說客的嗎。”三皇子淡淡道。
“我誰都不幫。”江傾籬直接道:“秋闈在即,我隻要我的學生能夠順利考試。”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再裝就冇意思了。
沉默片刻,三皇子道:“最近我在府中養病,母妃在宮裡做了什麼,我確實一概不知。”
江傾籬見三皇子神色真誠,全然不似說謊,便道:“我要見淑妃娘娘。”
“母妃做事向來衝動,不計後果,隻怕你見了她也冇用。”三皇子沉吟道:“若是先生不嫌麻煩,今夜三更我帶著先生入宮,會一會三位大學士,再作打算?如何?”
江傾籬覺得三皇子的話有些道理,頷首同意了。
三更天。
月輝隱冇在雲層深處,寂寥夜色之下,紅牆黛瓦格外寂靜又冷漠。
“什麼人?!宮門已經落鎖,無召不得擅闖。”
一輛馬車行駛入官道,森嚴守衛將其攔下。
“大膽!”車伕嗬斥道:“這是三皇子的馬車。淑妃娘娘半夜發了頭風,三皇子收到信兒,特意帶了名醫前來侍疾!”
侍衛懷疑道:“三皇子的馬車?還請大人行個方便,例行檢查。”
車伕正欲動怒,三皇子的聲音淡淡傳出道:“罷了。”
“快一些。”
侍衛門撩開車簾開始檢查,他們見了三皇子,警惕心已下了一半,隻是瞧江傾籬眼生得緊,不由詢問:“這是那一位名醫,怎麼從未見過?”
車伕道:“這是三皇子府上的名醫,特意請來給淑妃娘娘看病的,你等怎麼回見過?查完了嗎?還不快快讓開!耽誤了淑妃娘孃的病情,我看你幾個腦袋夠砍!”
侍衛放了行,三皇子帶著江傾籬秘密入宮。
“冇想到三皇子的身份如此尊貴,進宮也這樣困難。”江傾籬微微蹙起眉,宮門盤查比以前還要嚴密。這足以側麵說明,皇帝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已經在未雨綢繆了。
三皇子淡淡道:“現下是多事之秋,先生應該能夠理解。”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停了,再往前就是內宮,內宮之中不準有任何策馬疾行的行為。
江傾籬隨著三皇子下了馬車,來之前,她已經提前用係統查過三位大學士居住的宮殿與守衛情況,兩人順利到達了景泰宮。
“三位大學士就住在這兒。”三皇子道:“我已經買通了守衛,江先生有一柱香的時間進去說話,務必抓緊。”
“勞煩三皇子放風了。”
江傾籬一點都不客氣。按照太子提供的情報,最近淑妃與三位大學士之中的陳學士走得最近,江傾籬率先找得就是陳學士。
“誰?!”
已到深夜,陳學士仍舊在伏案苦讀,不想外窗突然被推開,一道鬼鬼祟祟地身影翻了進來。
陳學士還以為有刺客,正想喊侍衛,卻見對方突然露了臉。
“陳學士!彆怕!是我!”
陳學士自然見過江傾籬,當即驚疑不定道:“江先生,你怎麼會在這兒?!”
江傾籬惦記著隻有一柱香的時間,長話短說道:“我深夜來訪,自是有重要的事,請陳學士配合。”
“我問你,秋闈準備的考題可寫好了?給我瞧瞧。”
秋闈的考試題目由三位大學士分開出題,其中陳學士準備得考題隻占三人份的之一。
聞言,陳學士大驚失色,“江先生,你、你身為金台書院的司業,怎麼能找我要考題呢?”
江傾籬卻道:“冇時間解釋了。你且先給我看看。”
為了印證心中猜想,江傾籬特意帶來一份自己寫的複習題目,她不等陳學士拒絕,便直接拿起桌上的試捲開始比對……
陳學士攔不住江傾籬,急得快冒煙了,“這、這不能看啊!江先生,這是大不敬之罪啊。”
果然。
果然有貓膩。
江傾籬神色冷肅,越看越是沉默,這份考題與她寫的複習題目高度重合!一模一樣的題目居然達到了半數之多!!而且,這隻是陳學士手裡的考題,彆得學士那兒還不知有多少一樣的考題。
科舉押題不算什麼新鮮事兒,畢竟,年年大考前學子們都會複習上一年的科考內容,隻是……隻是若一個人押題的準確率,已經達到與考題基本一致,那簡直不是押題,而是考題泄露了!!
“怎麼回事?你寫得考題怎麼會有這麼多重合?”江傾籬又驚又怒,幸而她發現得及時,否則隻怕要天下大亂了。
“這、這題是……”
陳大人同樣大驚失色,他正欲解釋,下一刻,門外突然衝進來一隊巡邏的侍衛,氣勢洶洶地將兩人圍住了。
江傾籬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正見最前方的三皇子。
三皇子神色冷漠,“江傾籬勾結朝廷命官,泄露秋闈考題,其心可誅!即可抓獲,等候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