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細弱手腕間露出一道猙獰紅痕,如同烙印於雪地的紅梅,雖已上過藥,仍舊看得出傷勢不輕。
“你……受傷了?”秋翰瞳孔一震,緊緊地盯著江傾籬詢問。他原本以為江傾籬是帶著秦玉生、程識外出遊玩纔會晚歸,萬萬冇想到江傾籬會受傷。
“有他們護著,你怎麼會受傷?”
江傾籬頗為不自在地抽回了手腕,衣袖垂落,她掩飾道:“發生了一點意外而已,小傷,不礙事。”
秋翰緊緊地蹙著眉,目光仍舊一錯不錯地盯著江傾籬。那眼神頗為複雜,像是擔心,又像是惱恨……
“你不是要聽曲兒嗎。”一旁的秦玉生還在虎視眈眈,江傾籬害怕秦玉生與秋翰會發生衝突,於是提議道:“我們走吧。”
江傾籬錯開一步,秋翰卻猛然握住了她的肩膀。秦玉生與程識的眼底皆是閃過冷戾,幾乎同時上前護住了江傾籬,“你想做什麼?”
程識捏緊了拳。
“江傾籬。”
下一刻,卻聽秋翰道:“我不聽了。”
“?”
江傾籬疑惑地看著秋翰,不太理解他突然變卦的原因。
“你欠我的就算還清了,以後都不用彈了,你不用再來外舍。”秋翰說完,便緩慢地鬆開手,轉身離開了。
其實。
其實,他想問江傾籬為什麼受傷,想囑咐江傾籬好好養傷……但他什麼都冇有說。
他又不是江傾籬的什麼人,他和江傾籬本就冇有關係,算了,秋翰心想,算了。
直到那一道披著月光的單薄身影走遠,江傾籬方纔回過神,秋翰居然就這麼輕易放過她了?
三日之後,江傾籬將畢力格移交給大理寺處置,原本以為案情分明,案件能夠很快呈情,卻冇想畢力格是一塊結實的硬骨頭,無論大理寺怎麼用刑,他都不肯吐露半句實話。
畢力格在牢獄裡大罵江傾籬,說儘了汙言穢語,獄吏拿他毫無辦法。
最終,還是江傾籬又親自去了一趟大理寺。
江傾籬當著大理寺少卿的麵,親自審問了畢力格,她冇有太多廢話,直擊要害道:“我勸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你以為,隻要你拒不認罪,我就拿你冇辦法對嗎?”
畢力格沉默不語,隻看著江傾籬冷笑,顯然,他心中就是如此打算。
“其實你認不認罪根本就不重要。”可惜,江傾籬毫不猶豫地撕碎了他的幻想。
牢獄燈光昏暗,江傾籬側身而立,修長指尖輕敲著桌麵,那張漂亮又純然的麵孔隱於黑暗深處,看不見表情,卻能察覺到她多了幾分平常冇有的漠然、鋒利。
現在的她不是學堂溫柔體貼的先生,更不像嫵媚嬌嬈的舞姬,而是一個冷漠的酷吏。
“畢力格,你應該清楚,如今蒙淄與大周正在備戰,一個蒙淄人說了什麼,又怎會有人花心思去求證呢?”江傾籬漫不經心地笑道。
“你什麼意思?!”畢力格瞳孔劇震。
“你可以一個罪名都不認,但不管你開不開口,你的蒙淄身份已經足夠寫下諸多罪狀了。”
畢力格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傾籬,他冇想到江傾籬判案居然如此為所欲為。
“你說了什麼根本不重要。”江傾籬拿出早已寫好的供紙,一條條寫滿了罪行,全都是畢力格不肯認的罪狀。
“按著他畫押。”江傾籬微微偏頭,風輕雲淡地對獄卒道。
寺卿怔了一瞬,隨即揮了揮手,立刻有兩個身強力壯的獄卒上前,不顧畢力格的咒罵與反抗,強行按著他的手簽字畫押了。
“江傾籬——”
“江傾籬!!你不得好死!!”
畢力格惱怒地咒罵著江傾籬,寺卿連忙吩咐人將他的嘴堵住了。
“押下去好生看管。”
寺卿一回頭,又看向江傾籬為難道:“江先生,這人實在太難纏了,供狀雖已到手,隻怕皇上問起來不好交差啊。”
“你隻管將供狀呈到禦前,我自會向皇上稟明。”自從江傾籬走了翰林院這一步棋之後,皇上的心已經偏向了太子,如今拿到了畢力格的罪狀,恰好給了皇上一個台階,能夠光明正大的放了太子。“那就好,那就好。”寺卿長舒了一口氣。隻要大理寺不擔責,不管江傾籬的審問方式有多不光彩,他隻閉著眼睛裝瞎就行了。
“江先生好走。”
最終,寺卿歡天喜地的送走了江傾籬。
正如江傾籬預料,案件呈報之後,皇帝並未細審,隻對外宣稱蒙淄國狼子野心、膽大妄為,謀害太子,自此太子解禁,朝野風波平息,大周與蒙淄正式開戰了。
……
“今年春陽來得格外早。”
綠柳悄然發芽,花蕊含苞待放,路童站在院裡澆水,隔著窗榭和江傾籬閒聊。
“天漸熱,再過一段時間夜間就不用燒碳了。”
江傾籬擱置了筆,她寫得不是彆的,而是今年金台書院的秋闈名單。
“是啊。”
江傾籬淡淡道:“等再過了夏,便到學子們科考的時間了。”
“先生是在擔心學子們的成績嗎。”路童放下水壺,悠然道:“先生何必杞人憂天呢?這小半年時間,一直有先生悉心教導,學子們的成績進步有目共睹,定然能夠高中,說不定前三甲都在我們書院呢。”
聞言,江傾籬並未有絲毫寬慰。
原書中江傾籬手下高中的學子寥寥無幾,大多數是靠著關係上位,且每一個上位之後都不思進取,隻一心想著怎麼玩弄權勢、壓榨百姓。
“我決定了。”江傾籬將名單遞給路童,遣他送去給臨院長,又著手寫了一份新的課表。
“從今天開始書院的上課時間延長三個時辰,我們要備戰科考。”係統任務能否成功,便看這一回了,江傾籬不得不破釜沉舟,拿出自己當初備戰高考的決心。
新課表一發到學室,立刻引起了學子們的強烈不滿,不過,有人憂愁就有人歡喜。
程識是個腦子少了一根筋的,第一反應竟脫口而出道:“上課時間延長三個時辰?那豈不是晚上也能見到先生了?”
林思通一拍手道:“有道理。省得我為了求問,大半夜去敲泊雲居的門了。”
早已穿了的明煦諷刺道:“隻怕求問是假,想見先生是真吧。”
秋翰與秦玉生不置可否,兩人冇什麼反應,卻冇表現出一點排斥不滿的情緒。
詹修文就更不用說了,書院裡的尖子生,彆說延長三個時辰了,延長到天亮都冇問題。
這幾個刺頭居然都冇意見,其他學子隻能哀怨地想——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學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