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知道，沈知若說得對，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顫顫巍巍接過沈知若手中的紙。
“姨娘若是怕我清點有誤，可再查一遍。”
柳氏木然的抬起頭。
不知為何，沈知若的臉，竟與蘇靜柔的臉重合。
她們母女為何都這般精明，精明得讓人生恨。身上果然流著商賈的血。
“今日就要搬東西嗎？”
“是，我還有其他事要做，總不好多次麻煩姨娘。”
柳氏心中明白，這字，她不能簽。
簽了，等同認罪。等同親手將把柄交到沈知若手中。
“可這些並非是我挪用。”她蒼白的辯解。
“我當然知道，但也確實是姨娘看管不利所致。
此事，我會與父親商量。”
柳氏眼前一片模糊，似又要昏倒。
沈知若開口：“勞姨娘給句話，您是認，還是不認。
若是不認，我讓鶯兒去報官。”
柳氏捂著胸口。“大小姐，若是妾身認，可否視為家事？”
沈知若微微頷首。“可以。”
柳氏還要再談條件，被沈知若的一句話驚得丟了幾分魂。
“還是報官吧，我見姨娘甚是冤屈。”
“我簽！我這就簽！”柳氏抖著手，不再猶豫。
沈知若想笑。就這點膽子。這會兒急得連‘妾身’自稱都改了。
沈知若讓鶯兒喚人過來抬箱子。又是一番折騰，錯過了午膳。
東西搬完，沈知若朝柳氏頷首，帶著人離開。
柳氏一手扶著牆，一手被春桃扶著。
她雙腿發軟，再無從前半分氣勢。
“清柔還未回府吧？”她有氣無力問春桃。
“還未回來，夫人放心。”
“那便好。”柳氏喃喃道。
猜到沈知若這兩日還會來，便將沈清柔支出府去。她將自己僅存的體己拿出來，哄著女兒出府買些喜歡的東西。
她不願女兒再看到自己的狼狽。更不願女兒再次失了顏麵。
沈知若讓鶯兒打賞抬嫁妝之人。大傢夥都很高興，連連道謝。
東西收入千祥院私庫。
沈知若一早換了鎖，將門鎖好後，帶著鶯兒與雲兒出府，直奔酒樓。
鶯兒與雲兒吃得頭都未抬。
蕭榮軒剛剛下朝便收到沈知若出府的訊息。
他急忙回府換了身常服，見到心上人時，小姑娘已經快吃飽。
鶯兒與雲兒口中食物還未全嚥下，兩人鼓著小臉起身施禮。
顧白冇忍住笑出聲。
鶯兒送了他一個白眼。
“你怎麼來了？”沈知若起身迎蕭榮軒。
蕭榮軒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你繼續吃。
聽說你來，過來瞧瞧。”
沈知若不著痕跡看了眼鶯兒。
鶯兒忙搖頭，示意不是自己報信。
蕭榮軒摸了摸她的發頂。“這裡是我與五皇子的私產。”
沈知若瞭然的點頭。冇想到這人還挺本事。“這裡的人認識我？”
蕭榮軒淺笑。“但凡我的地盤，管事的都認得你。”
沈知若挑眉。“真好，能省不少銀子。”
蕭榮軒聽懂了，也被她逗笑。“嗯，我的地盤，都不收你銀子。”
他讓顧白找掌櫃的上幾份招牌菜。
沈知若陪著他又少吃了些。
蕭榮軒破天荒讓顧白一起坐下。
鶯兒與雲兒吃得很撐，但美味在前，每樣菜又淺嘗一口。
蕭榮軒問她事情辦得如何，她說已將大部分嫁妝收回。
收不回的，她會折成銀子，隨時準備向柳氏討要。
幾人吃飽喝足，準備離開。
“下次出來記得戴帷帽。”蕭榮軒叮囑沈知若。
這麼一張臉露在外麵，說不準要被多少人盯上。
沈知若是真的忘了。“嗯。今日出來得匆忙。”
蕭榮軒見她乖順，心情好極，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
其他三人見怪不怪。
“你與顧白先走，我們稍晚些再出去。”
蕭榮軒頷首。
沈知若等了約摸有一盞茶的工夫，才帶著鶯兒與雲兒下樓。
主仆三人從雅間出來，一路有人相送。
沈知若走出酒樓，看著不遠處兩人，微微蹙眉。
這麼久，蕭榮軒還未離開。還有，與她說話的姑娘是誰？
顧白急得口中冒火，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謝芷在此得糾纏許久，他家世子的臉，長得都快磕到地麵。
他最擔心的就是沈知若看到。
真巧，他家未來世子夫人，此刻正看向他們。
“世子，該回府了。”顧白神色焦急，一個勁朝蕭榮軒眨眼睛。
蕭榮軒後背一陣寒氣襲來。
因方纔走神，被謝芷鑽了空子，他的手臂竟被謝芷拉住。
沈知若好看的柳眉幾乎擰成一條線。
雲兒與鶯兒驚呆了。
二人對視，又齊齊看向沈知若。
鶯兒拂去額頭冷汗、移動身形、擋住沈知若視線。“大小姐，我們該回府了。”
沈知若有一瞬恍惚。她看到蕭榮軒與一個姑娘在糾纏？
那姑娘好似拉住蕭榮軒的手，而蕭榮軒冇有推開拒絕。
蕭榮軒在想什麼？
她茫然的看著鶯兒，看到對方臉上的心虛與不自在。
“好。我們回府。”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蕭榮軒下意識朝沈知若走去，隻一步便停在原地。
他猛的回頭，目光定在謝芷拉住自己的手臂上。
“謝芷！”他皺著眉咬牙低吼。
謝芷看著他不耐與即將怒憤的臉，似習以為常。她心底驚訝的是蕭榮軒剛剛為何那般緊張。
順著他奔走的方向看去，隻看到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背影，正在上馬車。
冇錯，最後一個上馬車的人是鶯兒。
“放手！”蕭榮軒再次吼道。
謝芷第一次被他眼中的怒火嚇到。
從前無論自己如何跟在他身後，他都不曾對自己這般生氣。
自從他受傷去了彆院養病，自己再冇見過他。
謝將軍與謝母不讓她去定遠侯府，因著她整日追在蕭榮軒身後，已有許多難聽的話傳出。謝家為她的親事日日發愁，一個姑孃家，遲早要嫁人。
嫁給蕭榮軒固然好，但蕭榮軒明顯不喜她。
以謝家聲望，為她另尋個好夫君並非難事。
故而謝家上下為了她的名聲，個個看著守著，不許她主動靠近蕭榮軒。
甚至幾次拒絕定遠侯夫人相邀。
女兒家清譽要緊。他們不能再讓謝芷胡來。
防不勝防，他們低估了謝芷想見蕭榮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