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榮軒到時,沈知若正俯臥在榻上看書。
燭光打在她的臉上,冇有素日的清冷,隻剩柔和。
一身水藍色的衣裙,襯得小姑娘更顯嬌俏。
“你來了。”小姑孃的聲音,是她自己冇有察覺的愉悅。
蕭榮軒站在窗邊看著她,久久未動,眼底的炙熱漸濃。
沈知若麵露不解,以為這人不打算過來。於是坐起身、準備穿鞋。
“彆下來。”他壓低聲音,大步上前。
沈知若抬頭看他,覺得這人似乎不大高興。
“是累了、還是有心事?”沈知若主動拉起他的手。
蕭榮軒嘴角快要壓不住,卻故意板著臉。
沈知若見他不說話,隻盯著自己看,摸不準這人怎麼了。
“可是遇到什麼事了?有我能幫上忙的嗎?”
蕭榮軒對她今日的主動意外又受用。“知若妹妹想怎麼個幫法?”
沈知若對他喚‘知若妹妹’有些不適,鬨不懂這人的陰陽怪氣出自何處。
蕭榮軒見她不迴應,繼續不好好做人。“莫不是彆人喚得,我喚不得?”
沈知若聽出些無理取鬨的委屈,隻略一想,便想到原由。鶯兒這個小叛徒。
“可是生氣了?因高晨喚了我‘知若妹妹’?”
蕭榮軒冷哼。“何止這些?你不是也高高興興喚人家‘晨哥哥’嗎?”
沈知若抿著嘴壓住笑。“蕭世子可願聽小女解釋?”
蕭榮軒坐到床邊。“嗯,解釋吧。”
沈知若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蕭榮軒抓住她的小手,口是心非道:“未解釋清楚,休想碰我。”
沈知若輕笑出聲。“蕭世子好生高傲。”
她朝蕭榮軒身邊挪了挪,緊緊貼著他。“高晨幫了我,少時也確實喚過他‘哥哥’。臨行前他想聽我再喚一次,也無可厚非。我總不好駁了他麵子。
蕭世子不要因為這點小事慪氣。”
蕭榮軒靜靜看著她,突然輕輕刮她鼻子。“小東西,慣會哄人。”
沈知若唇角上揚。“不會哄人,若是會哄,也不至於讓蕭世子氣了幾日。”
“知道我生氣了?”
“剛剛知道,以為這幾日你忙著。”
蕭榮軒將人撈起抱坐在懷中。“可有想我?”
沈知若麵頰微紅。“嗯。擔心你太忙,顧不上用膳。”
蕭榮軒心情大好。“確實忙。”又問她:“嫁妝一事還未了結?”
沈知若側臉靠在他肩頭,習慣的把玩他的衣袖。“還未,不急。”
“如何不急?這邊事了結,我安排你與蕭林海見麵。
咱們的親事也要早些定下來。”
“好。”沈知若應他。原本還想多折磨柳氏與沈清柔幾日。
沈家的賬也查出很多問題,打算全部查完後再一併告訴沈從安。
早些結束也好,高氏兄弟也能早日回來。
蕭榮軒問了她這幾日事情進展,又與她說了幾件朝堂之事。
沈知若神色未有變化。她對朝中之事並不感興趣,但蕭榮軒說與她,可當樂子聽聽。“太子這是徹底與五皇子撕破臉了嗎?
高家隻是個引子吧?他心裡真正忌憚的,是五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蕭榮軒聽著她的分析,眼神滿是震驚。“知若,你若是個男兒,定能闖出一番名堂。”
沈知若不滿。“女兒身就不能嗎?難不成女子就要依附男子一世?”
“當然不是。”蕭榮軒忙解釋:“我的知若,無論想做什麼,我都支援。
這不是我們一早說好的嗎?”
沈知若心說,這還差不多。她全然未發現,自己越來越有姑孃家的俏皮。
兩人說了很久的話,直到沈知若舒服的在他懷中睡著。
蕭榮軒將人輕輕放在床上,喚了鶯兒進來伺候。
第二日一早,沈知若再次去尋柳氏。“姨娘身子可好些了?”
春桃向她行了一禮,扶著柳氏起身。
“大小姐。”柳氏左搖右擺站起。
沈知若淡淡看著她。“姨娘既已無恙,咱們去庫房清點吧。”
春桃欲言又止。“大小姐,夫人......姨娘身子還未痊癒,可否寬限幾日?”
沈知若視線移到她的臉上。“你是......春桃?”
春桃扶著柳氏的手微微發抖。“婢子春桃。”
柳氏下意識將春桃往自己身後拽了拽。
沈知若看到她的小動作,還挺護著自己人。
她突然想到杜媽媽。
柳媚兒身邊的人是人,自己身邊的就不是嗎?一想到杜媽媽那麼大年紀,差點死在他們手上,恨意湧上心頭。
她盯著那對主仆,眼神驟然變冷。“春桃,這是最後一次。
往後在我麵前再敢多言,我便將你發賣到苦寒之地。”
柳氏與春桃的身體僵住。春桃白著一張臉,不敢造次。“婢子謹記。”
“大小姐,你彆太過分!”柳氏臉色又紅又紫。
沈知若麵不改色。“柳姨娘,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咱們的賬,還冇清算。”
柳氏張了張嘴,冇再敢出聲,隻能一個人生悶氣。
沈知若今日就要理清嫁妝。“我還有諸多事要辦,還望姨娘體諒。
至於你說的東西少了,待我點清少了什麼,咱們再議該如何辦。”
語罷,她先一步走出房門。
柳氏無法,隻得跟了出去。
庫房倒是乾淨,一看便是常有人來。
沈知若要回嫁妝冊子,鶯兒一樣一樣的念著,沈知若幫著雲兒一起找。
柳氏聽著幾人不斷說:“此物冇有”,身上的冷汗再次將衣衫浸濕。
春桃扶著她坐到一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不停安撫。
近兩個時辰後,沈知若將缺失記錄拿給柳氏。
柳氏哪裡還有精力看這些。
“姨娘若是冇有問題,在上麵簽字畫押。從此處抬走的東西,再少了什麼,我定不會算在姨娘身上。”
柳氏看著上麵的字,眼神不停閃躲。
她覺得自己此刻就是任人宰割的魚,又似被架在火上烤的羔羊。
沈知若將紙又朝她遞了遞。“姨娘,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您還是認真看好,然後畫押吧。”
柳氏拿了嫁妝中不少東西,有些已經送人,有些給了家中,即便折成銀子,估算也要幾萬兩,這與要她的命有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