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鈺澤從思緒中抽身。“我們不是已經預料到了嗎?
我與大哥正麵交鋒,遲早的事。”
他問蕭榮軒:“賬簿之事,父皇應是不打算追究了吧?”
蕭榮軒頷首。“死無對證。但皇上並不糊塗,否則,也不會單單讓太子出十萬兩銀子。估計你那位好兄長,近一段日子不會好過。”
趙鈺澤笑了。“是啊。他既無法麵對太子妃,高老將軍又對他起了戒心。
重要的是,他還需拿出十萬兩銀子。
想想就興奮得睡不著。”
蕭榮軒離開五皇子府時,夜色正濃。
看來,是真不能去見沈知若了。
太子回到府中時,太子妃已不知從何處聽得訊息。
雖未出言無狀,但太子妃眼中的質問與懷疑,讓他難以開口。故而他逃了。
太子妃高氏哭了許久,可還是要麵對。
她換上一身素衣戴了帷帽,從太子府角門出府。
去了將軍府卻未能進門。老將軍不肯見她。連表兄高晨的麵也未能見到。
她做不出在門外哭嚎舉動,隻得嚥下苦澀打道回府。
將軍府的老管家告訴她,家主有令,太子府的人,一律不見。
太子妃既已嫁入東宮,隻管操持東宮事務。
將軍府寒酸,恐怠慢、汙了貴人眼。
她在馬車上回憶著祖父的話,遍體生寒。
夜裡,太子回府,神情沮喪、挫敗。“淳兒,可否幫孤代幾句話給祖父?”
高氏雖仍恭敬,卻難掩傷感。“妾身今日去了將軍府。”
太子眼睛一亮。“祖父他老人家可還好?”
太子妃眼中隻有疲憊。“祖父不肯見妾身。”她將高義原話講給他。
太子氣得砸了手中茶盞。
太子妃並未如往日般勸解。她的兄長要死了,她的祖父不肯見她,甚至不準她再入將軍府,自己算是被高家放棄。這一切源頭,皆因她的好夫君。
太子負手立於內室中央,闔眼仰頭、胸口劇烈起伏。
折了大舅哥、失了高家人心、還有那冇捂熱的十萬兩銀子。
明明二十五萬兩銀子,卻不知道都花在了何處,如今隻餘十幾萬兩。
他的父皇卻直接開口要走十萬。不僅白忙一場,還折一員大將和人心。
這哪裡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是讓他的心滴血。
第二日,皇上差宮人送詔書到定遠侯府,是之前答應給蕭榮軒的土地。
阮氏得到訊息,心中有些慌。
不知道蕭榮軒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竟得皇上這麼大賞賜。
朝堂之事她不知曉,隻偶爾聽府中人說一兩句,還未必是最新訊息。
是以,蕭榮軒為何得賞,她一概不知。
這般下去,他的兒子如何贏過蕭榮軒?
蕭榮軒樣樣壓蕭榮辰與蕭榮方一頭。文韜武略,樣樣幾近完美。
得了個冇有實權的金吾衛將軍虛銜,原本以為他冇什麼大作為,不想一朝翻身,被皇上器重。
蕭榮軒很高興。打算近兩日忙完就同沈知若說。
金吾衛重新被重用,很多事情需要他理順、安排,不能再似從前般混日子。
高嶽被押至斷頭台,他望向台下觀刑人群。
還好,高家冇有人來,不必聽到百姓謾罵。
還好,他的祖父不在,不必看到他此刻的絕望。
菜市口的行刑處圍滿百姓,他們義憤填膺朝他扔菜葉。
他靜靜跪著,對周遭一切感到模糊。
劊子手行刑的刀很快。刀落一霎,他閉上眼睛。
心中祈求上天,允他來世投胎一農家便好。
遠處有兩輛馬車,一輛是太子府的,另一輛是將軍府的。
兩輛馬車遙遙相對,車內之人皆是悲痛欲絕......
太子的人連續跟了蕭榮軒兩日,並未發現異常。
“太子,咱們是不是多心了?”沈從安勸他。雖然高嶽的事大有問題,但蕭榮軒素日不理朝事,連上朝這種大事都似隻為完成任務。
這樣的人,如何精準步步謀算。莫說打得太子與三皇子措手不及,即便如自己般謹慎、心細如塵,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
或許,五皇子身後另有高人指點。未必是蕭榮軒。
但眼下蕭榮軒水漲船高,皇上委以重任,是結親的不二人選。
太子並不知此人盤算,還在為見高義而發愁。
高晨見祖父近日食慾極差,京中大小酒樓幾乎跑遍,也未見他多用一口。
偏偏一晚,沈府院中傳來烤紅薯香氣,祖父多問了一句。
高晨心頭一動,這是好機會,自己正愁如何能再見那人一麵。
次日一早,他向沈府遞了拜帖。
沈從安不在府中,門房將拜帖送到柳氏的煙霞院。
“高家?隔壁的將軍府?”柳氏問門房。
門房道“是”。
柳氏讓人退下。自己琢磨半晌,也未想到高家拜訪原由。
春桃道:“或許,高老將軍是想見見老爺,問問朝中局勢?”
柳氏搖頭。“高家的人與事,眼下誰敢碰?
我一個深閨婦人都曉得,他們自己不清楚?
這個時候見夫君,未必是好事。”
高晨不知道,自己不過尋個由頭想見見心中的小姑娘,卻引得柳氏不安。
半下午沈從安回府,聽說將軍府欲來拜訪,忙讓人回話,自己隨時恭候。
太子想見高老將軍急得愁腸百結,若他能辦成此事,太子定會記他一功。
高晨收到沈府來人傳話,給送信之人打賞了銀錠子。
他回房換了身絳紫色直裰,與來人一同去了沈府。
沈從安見到高晨很是客氣。“高小將軍,該是我去府上拜會老將軍纔是。”
高晨同他見禮。“沈大人言重。祖父近兩日身體欠佳,身邊離不得人。
晚輩該早些來府上問候。”
沈從安摸不準這人來訪是何意。“不知小將軍有何指教?”
高晨難以啟齒。“祖父近日食不下嚥,昨日偶聞院中飄過一絲香氣。
倒有幾分烤紅薯味道。祖父多提了兩句,似有些許食慾。
晚輩也拿不準是與不是,隻能前來叨擾。”
沈從安笑容微僵一瞬,隨即恢複如常。“許是我那長女所為,她與身邊伺候之人素來喜歡這些。承蒙小將軍不棄,沈某這便喚她來。”
高晨心中激動不已。“有勞沈大人。”
沈從安讓人去請沈知若。
不多時,高晨看著門外款款而來的小姑娘,緊張得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