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嶽看著高義,淚水決堤。
知道自己活不成,說不怕是假的。“祖父,孫兒不孝,連累了您。
您罵我、打我吧。是我對不住,更對不住高家。”
高義顫顫巍巍撫上他的臉,淚珠成串往下砸。
“事情已經發生,罵你又能改變什麼?
孩子,來世,投身在普通人家吧。”不要再有貪念,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高嶽受審時如墜地獄,卻冇有留下一商淚。如今看著祖父為他痛哭悲傷,心中追悔莫及。
他知道自己明日問斬。今日,是他們最後一麵。
皇上保高家,也是堵悠悠眾口。
他一個人赴死,也算消份罪孽。
“祖父,您不必為孫兒難過,孫兒不配。
明日......莫要來了。”
高義聞言,心如刀割。
高嶽又對高晨道:“我嫉妒祖父疼你,冇想到,來送我最後一程之人竟是你。”
“大哥。”高晨泣不成聲。“兄弟一場,不說這些。”
“好。不說。”高嶽也想早些解脫。蕭榮軒的手段太狠、太難熬。
“阿晨。”他喚高晨。
“大哥,我在。”
高嶽動了動身子,想再看看弟弟。“你要好好孝順祖父。
我錯了,也悔了。可這世間,唯有後悔無藥可醫。
好好守著高家,守著祖父。”
“我答應你。”高晨重重點頭。
高嶽想到妻子。“幫我帶句話給你大嫂。”
“大哥,你說。”高晨抽泣著應他。
高嶽唇邊扯出一抹苦笑。“我知她當年嫁我,實屬被逼無奈。也知她喝避子湯多年。更知她心中另有所愛。
離開前,我將和離書放在書房案幾的木匣中。
府中一切儘數留給她。”
高晨心疼他,卻也應下了。
自從知曉大哥出事,大嫂表現得漠不關心,似乎有事的隻是陌生人。
如此,也好。生前無牽絆,來世莫相見。
高義打開食盒,親手喂他吃下斷頭飯。
蕭榮軒麵上工夫做足,提前為他備了身乾淨衣裳。
雖是粗布,但該有體麵還是給了。
換衣時,高嶽疼出的汗珠幾乎打濕衣料。
時光留不住,該來的要來,該走要的還是要走。
高晨扶著祖父緩緩走出牢門。
高嶽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高義的背影重重磕頭。
高義腳下頓下,但再無勇氣回頭。
這是他此生流淚最多一次。他的淚水,幾乎在這一日流儘。
回府路上,三人誰也冇有說話。
高義痛心疾首、心力交瘁。
高晨默默陪著祖父,一言不發。
到了將軍府門外,蕭榮軒同二人道彆。
他站在原處看著沈府高牆。今日不能見沈知若,好可惜。
同樣看著沈家的還有高晨。他隻看了片刻,便扶著祖父進了府門。
蕭林海聽聞祝氏病了,也知道起因與長子有關,卻不聞不問,佯裝不知。
阮氏心裡樂開花。“那對母子因何事吵得這般凶?”
她身邊的高媽媽輕聲回:“聽聞與世子親事有關。
車伕並未聽得真切。孫媽媽一直守著,不讓人靠近馬車。
阮氏春風得意。“定是祝氏急了,讓他定下謝將芷。世子爺違了她的意。
咱們這位世子爺,看清不聲不響,實則心中對她怨恨至極,哪裡肯聽。”
高媽媽也是如此想。“隻是那沈家那邊,不知侯爺是如何想的。
最終還得侯爺定奪。”
一提這事,阮氏也犯難。“不知怎的,侯爺好似瞧不上沈家。
按理說,偌大京城,能配得咱們府上的,也就那幾大家。
我也不懂,侯爺為何單單對沈家不滿?”
高媽媽思索片刻。“您說,會不會因為在朝中,意見不合所致?”
阮氏不懂朝堂風波,可經她這一提醒,倒也覺得很有可能。
“我們改日再去沈府打探一二。”
蕭榮軒乘著夜色去了五皇子府。
“高義見到高嶽了?”趙鈺澤問他。
“見了,斷頭飯也吃了,衣裳也換了,隻等明日上路。”
蕭榮軒反問他:“今兒在朝上,您是唱得哪一齣?”
趙鈺澤回府後也反省自己。“一時冇控製好,就......”
他又解釋:“我是真心想救高義。
他戰功赫赫、頂天立地。那樣的結局,讓人於心不忍,更替他不值。”
蕭榮軒無語。“六皇子那邊,您冇打聲招呼?我見他可是擔心壞了。”
趙鈺澤搖頭。“那孩子膽小,我們的事,儘量彆讓他攪進來。
若我成事,將來他願意做個閒散王爺也好,願意留在做個賢臣也罷,隻盼著他活得無拘無束。
若我敗了,他還有置身事外的機會。
這種勾心鬥角的爛事,彆沾他的身。”
蕭榮軒意味深長的看著他。“怎麼?你的寶貝弟弟不能爛事沾身,我就能?
我就隻配勾心鬥角。”
趙鈺澤被氣笑。“你這嘴上功夫越發了不得。莫不是得了心上人真傳?
提起沈知若,蕭榮軒心情好很多。“今日送高義回去路上,他問起你的府邸在何處。應是要來謝你。”
趙鈺澤忙道:“這個時候怕是不妥。有機會再見吧。”
蕭榮軒與他想法一致。“放心,我暗示過,他應聽得懂。”
“多謝。”趙鈺澤鬆了口氣。
“高家之事雖解決,太子也盯上你了。今日,我見三皇子看你的眼神不善。”
趙鈺澤挺佩服他三哥。足智多謀、思慮周密,就是母家家世太弱,無人可做其靠山。若非如此,三皇子爭那個位子,還是大有勝算。
二皇子母妃、姚貴妃母家倒是曾顯赫一時,可貴妃之位卻是用姚家部分實權交換。
失了實權的姚家,再無翻身之力。如今隻能算得上空有虛名的世家。
趙鈺澤認為,這是他父皇做的最富心機之事,騙姚家以實權換貴妃之位。
姚家上當。貴妃有了,實權卻再回不到手中。
想想都好笑。這種三歲娃娃都騙不到的事,姚家居然上鉤。
隻能說,權利與慾望很可怕,使人衝動、將清醒拋之腦後。
人的僥倖之心、自以為是也會讓人迷失方向。
姚家多出文臣,當今皇上肅政帝初登基時,太師、太傅、右丞相皆是姚氏一族。可見當年姚氏何等風光。
皇後母家背靠兵部,與貴妃姚氏平分秋色。
可皇上偏偏空置了太師與太傅兩大正一品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