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晨的心提了起來。
沈知若的身影越近,他越是緊張。
待到看清沈知若的臉時,他整個人呆住。
那個送她金鐲、安慰鼓勵他的小姑娘,與眼前之人重合。
是她!真的是她!自己終於見到魂牽夢繞之人。激動的心幾乎無法控製。
沈知若先朝沈從安問安。
沈從安持著長輩威儀同沈知若道:“這是將軍府上的高小將軍,陪高義高老將軍回京述職。”
沈知若規規矩矩同他見禮。眼簾微垂,等著他們下文。
高晨猛的回神,同她回禮。小姑娘神色疏離,不似小時候那般活潑。她是不記得自己,還是不敢在沈從安麵前與自己相認?
沈從安問沈知若:“昨晚,你們主仆可是在院中做了什麼吃食?”
沈知若微怔。隨即心中腹誹他多管閒事。
她神色無異道:“回父親,女兒昨日貪食,在院中烤了紅薯。
可是驚擾到您?”
“並未。高老將軍近日食慾不振,偶聞得那香氣,便多問了一句。”沈從安又道:“可用了什麼特殊法子?若是有,同高小將軍講清楚些。”
沈知若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微微垂首,身姿挺直,一身淡粉長衫襯得膚色白得發光,美得似從畫中走出。
高晨不禁再次失神。
沈知若緩緩開口:“高小將軍同烤紅薯的人說,可先將紅薯泡至水中,放少許鹽,大約不足半盞茶的功夫取出,在紅薯上輕輕紮些小孔,以荷葉包裹。
烤時,火與紅薯離得遠些,如此便好。”
沈從安輕斥:“往日讀書不見你用心。”
沈知若神色如常,不見半分羞赧。“父親教訓的是。”
沈從安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氣不上不下卡在喉嚨處。
高晨聞言,不禁皺眉。“沈大人此言差矣。晚輩倒是覺得沈小姐心思靈巧。”
沈從安笑了笑。“不過是些女兒家的小打小鬨。見小將軍見笑。”
他又問:“不知小將軍可記得這些,不若讓小女寫下。”
高晨求之不得:“那就有勞沈大人與沈小姐。”
沈知若依舊垂眸。“請小將軍稍候。”她福了福身,準備回千祥院寫方子。
“不必折騰。我讓人取來筆墨便是。”沈從安發話。
“是。”沈知若順從的應他。
不多時,沈知若將寫好的方子拿給高晨。
高晨唇角彎起:“沈小姐的字如清風拂柳,行雲流水間透出絲絲靈氣。”
沈從安見他誇沈知若,便順著看去,隻一眼也驚住。
這字,的確妙極。
女子練字講究的是端莊、娟秀。而沈知若多了幾分遒勁。
他見過沈知若十歲前練字,不想六年過去,這個女兒不但冇有自暴自棄,反而樣樣比養在府中的沈清柔出類拔萃。
這不得不讓他重新審視這個女兒。
高晨眼睛幾乎未離沈知若。他知如此不妥,卻捨不得移開眼。
沈從安同沈知若道:“你先回去吧,我同小將軍還有話說。”
沈知若同二人施了禮便退出正廳。
高晨不捨的看著她離開。
“小將軍。”沈從安喚了他一聲。
高晨回神。“沈大人。”
沈從安笑著請他用茶。“不知下官有冇有榮幸去貴府探望老將軍。”
高晨準備放茶杯的手微頓。“沈大人,祖父身體不知何時能轉好,晚輩不能代他老人家給您確切答覆。若是祖父能見客,我定會前來相告。”
沈從安冇想到一個武將說話,竟也滴水不漏。“好,有勞小將軍。”
高晨見過沈知若,,雖很短暫,心中卻滿足。茶用儘,他便起身告辭。
雲兒與鶯兒聽聞剛剛之事,不由得想笑。
雲兒道:“我們當什麼大事,偏您不讓婢子跟著,害得我們擔心。
以為沈從安要對你做什麼。”
鶯兒悄聲對沈知若說:“世子傳信,說晚些要來看您。”
沈知若微微頷首。
她還在想著高晨一事,多年不見的故人,如今已是將軍。
高晨回府,讓廚房準備烤紅薯。
他盯著手中方子許久,起身走到案幾前,照著上麵謄抄了一份給廚房,將沈知若親筆寫的仔細摺好,收入懷中。
自從跟祖父去了西關,他再也冇見過沈知若。三年前元日,他與父親回過一次京。但未住幾日又回了西關。
他打聽過沈知若的訊息,才知道沈知若這些年經曆了什麼。
他不相信沈知若會做出傷人之事,試圖尋她,奈何父親急著回西關。
西關不比京城,那裡幾乎無人往京城方向去。
想打探沈知若的訊息很困難。
此次高嶽出事,他想見大哥一麵是真,想再探聽沈知若訊息也是真。
他忘不了那個漂亮的小姑娘,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那年他十三歲,沈知若七歲。
他練槍時被父親和祖父詰責,心緒低落。
三房所有人住在將軍府,不似後來在西疆,一家一處府邸。
二房的院子與沈府相鄰。
他委屈的坐在牆邊,聽到沈府院中有小溪流水之音,覺得新奇。
將軍府的人不大會打理府中景緻,空出的地方較多。花草養得都極為敷衍。
於是,十三歲的少年,第一次爬上牆頭。
他先爬上樹,順著粗壯的樹枝爬到牆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七八歲小姑娘,雙手托腮,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幾乎占了小半張臉,梳著俏皮的雙髻,脖頸戴著不小的金鎖,兩隻手腕戴著金鐲。
他一時看得癡了,心口處似有羽毛劃過。
因為失神,差點從牆頭掉下。
小姑娘聽到聲音抬頭看向他。他聽到小姑娘乖軟的問:“小哥哥,你是誰?”
他耳朵一紅,支支吾吾回答:“我......我是將軍府的高晨。”
小姑娘微歪著頭又問:“你為什麼要待在上麵?”
“我......我......”高晨不知該從何說起。
小姑娘似乎覺得兩人距離有些遠,跑到牆下仰起頭。“你要不要下來?母親為我備了桂花糕,我們一起吃。”
他看了看四周。雖然很想,但還是搖頭。“我不能。會被長輩訓斥。”
小姑娘有些失望,卻並不勉強。
兩人對視好一會兒,小姑娘聽到母親喚她的聲音,匆匆與他道彆離開。
自那日起,他總會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