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遞過拜帖第二日,帶著高媽媽到尚書府拜訪。
若沈知若在場,定會說一句,兩個把自己當主母的妾室終於湊在一起。
阮氏和高媽媽被請進煙霞院。
此處原是蘇靜柔住處。柳媚兒入府後,占為己有。
阮氏悄悄打量,不愧是原主母的院子。一樹一葉都透著精貴。
她不由得生起陰暗心思,祝蘭心何時能死,她也能搬至主母正院。
進了正廳,柳氏已等在那裡。二人互相見禮,柳氏請阮氏坐下用茶。
本不熟絡的兩個人,如同穿上戲服。
兩人互相暗暗打量彼此,誰也不輸誰。都是妾室,一身行頭比正室還耀眼。
若論容貌,柳氏柳媚兒還真稍遜一籌。
“聽聞阮夫人想要桃花酥的方子。我這裡倒是有一張,就是不知合不合您口味。”柳氏作為主人,先開了口,也是在試探。
阮氏被她的一聲“阮夫人”喚得笑語盈盈。“必定合的。前陣子偶聽貴府二小姐提起桃花酥。說是您經常親手做,不但她與小公子愛極,連尚書大人亦是。
我家侯爺最近食慾不振,變著法做了許多,還是無用。隻得來叨擾夫人。”
柳氏笑得體得。“您客氣了。我們身在後宅,不就是侍奉夫君、教養兒女嗎。夫人對侯爺如此用心,難怪都說侯爺與您恩愛不移。”
阮氏謙虛的笑了笑,心中愉悅。“我聽聞沈大人待您纔是情比金堅。”
二人你來我往,互相吹捧,誰也不提“正事”。
阮氏似隨口一問:“二小姐去年及笄了吧?可曾定了親事?”
柳氏心中不悅,暗罵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但麵上不曾顯露。“這孩子從小孝順乖巧,夫君與我捨不得,想多留她兩年。”
阮氏抿唇一笑。“夫人說得極是。二小姐是個玲瓏剔透、如花似玉的妙人。連我看著都歡喜,更彆提男子。
若非沈大人與您不肯鬆口,怕是這門檻都要被踏平。”
“阮夫人過譽。”柳氏淡笑。“您府上的幾位公子、小姐也都是極好的。
不知他們可有說親?”
提及此事,阮氏微微歎氣。“與夫人您不同,我雖幫襯著管些府上瑣事,卻做不得這些主。世子的婚事自有侯爺與夫人,想來他們心中會有可心人選。”
兩人聊了許久,阮氏句句不提蕭榮軒與沈知若流言,此刻難得提上一嘴,柳媚兒可不能錯過。“聽聞,世子有心儀之人,不知是哪家姑娘這般好命。”
阮氏微怔,這是同自己裝糊塗呢?是想讓自己先開口?
她仍維持體麵淺笑。“此事我不曾聽聞,也不知是哪兒傳出來的。”快速把球踢了回去。
高媽媽沉得住氣,畢竟經曆多、見得多。
春桃受不住兩人互相試探。
柳氏抓住阮氏話中把柄。“夫人怎知是傳言?莫不是夫人也聽到了?”
她又似自責。“瞧我。誰家還冇有幾個多嘴奴仆,說不準是哪個對主子心生怨懟,胡說一通。”
阮氏笑笑,飲了口茶,不肯定,也不否定。
柳氏暗罵,話說到這個地步,還裝傻充愣,不愧是能撼動主母地位的人。
算了,這層窗戶紙遲早要捅破。誰來破都一樣。
她臉上佈滿歉意。“若真說起來,還是我們沈家對不住府上。”
阮氏悄悄與高媽媽對視,眸底閃過得意。開局算是贏了。
她佯裝困惑。“夫人這話從何說起。”
柳氏暗自咬牙,麵上卻硬擠出訕笑。“前兩日,我府上下人出門采買,說是在市井聽了些閒話。”她欲言又止:“關於府上世子與我家大姑娘。”
阮氏明知故問:“府上大姑娘?”
柳氏幾乎裝不下去,笑容變得勉強。“就是說我家大姑娘,纏上了蕭世子。
她是前夫人與我家夫君的長女,六前年在京外莊子裡養病,恰巧前些日子,貴府世子爺也那處附近。”
阮氏恍然大悟,遂看向高媽媽。“竟有此事?府中為何無人提起?
咱們夫人可知曉?”
高媽媽忙道:“婢子不曾聽說。夫人就算知道,也隻會同侯爺商議。畢竟事關女子名節與世子終身大事。”
阮氏頷首,連連道“是”。
她又看向柳氏,語氣羨慕。“不然怎麼還得是夫人您呢?侯府上的要事,我是做不得半點主。這話都傳不到我耳中。”
柳氏並未被恭維到。“也不知道此事真假,更不知風起何處。”
阮氏沉吟。“依我說,空穴來風,未必是假。”話畢,她是真的自知失言。
“夫人莫怪,我並冇有對沈大姑娘不敬。剛剛所指,是說他二人僅僅隻是相識,糾纏一事,或許另有隱情。”
柳氏麵色稍霽。“我也是這麼說。我家那位大小姐,模樣生得好,又是原夫人所出,夫君很是看重。
柔兒之所以冇急著定親,與她多少有些乾係。畢竟是長女,哪有先給妹妹定親,不管姐姐的。這種事被有心之人傳出去,我與夫君的名聲便要不得了。
保不齊說我苛待長女,未視她如己出。”
阮氏忙順著她道:“這話不假。如同我待世子爺一般,即使很多事替他著急,也怕被人誤會。若再被區解用心,也是會難受至極。
柳氏附和著唉聲歎氣,頻頻頷首。這次換她不再接腔。
阮氏看了眼高媽媽,高媽媽示意她繼續。
“不知府上沈大姑娘如今怎樣?可有被這些流言蜚語傷著?”
柳氏適時擠出一滴淚。“那孩子命苦,先夫人去了,她便生了病。夫君怕我一個人又要管家,又要照顧她,若有個好歹,還要被人責罵不善待長女。
不得己,讓她帶著伺候的人去了那邊養病。
如今她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若被那些造謠之人毀了名聲,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是相信那孩子的。那孩子年年寫信回來問候我們,孝順懂事。更知道我掌家難處,時常讓我保重身體。”
阮氏再次與高媽媽悄悄對視,高媽媽同她使了個眼色。
“夫人莫要著急。我此番也是來得極巧。
既然事關世子爺,不管真偽,我都要同侯爺稟明。或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她將“誤會”二字咬得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