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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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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成親這麼久,……

房內,剛出生的小嬰兒臉蛋皺成一團,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睡得很是香甜。

薑憶安看他一眼,又仔細看他一眼,臉色莫名有些古怪。

崔氏便笑道:“侄媳,孩子剛出生大都這樣的,有點醜,等長開就好了。”

薑憶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再看一眼那小小的一團,覺得比先前好像順眼了一些,便笑問:“妹妹,小傢夥叫什麼名字?”

賀嘉瑩看著繈褓裡的孩子,虛弱蒼白的臉龐露出笑意,道:“大嫂,還冇取名呢,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薑憶安眉頭一皺,連忙擺了擺手拒絕。

“那哪行?我讀書少,取不出什麼好聽的名字,小傢夥要叫什麼名字,還是你和妹夫來定。”

聽到她拒絕,李言玉急著道:“大嫂,你是孩子的姨母,也是我們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這個名字,非你取不可。”

薑憶安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什麼救命恩人不救命恩人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隻要妹夫你鍛鍊好身體,彆動不動就暈倒,以後好好對嘉瑩和孩子,為他們撐起一片天來,彆讓四嬸擔心就行了。”

想起自己急火攻心之下暈倒的事,李言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他打小身體弱,還動不動會暈倒,可他現在是當爹的人了,以後他要強身健體,練就一副結實的身板,保護好他的娘子和孩子!

看了幾眼自己的女兒,崔氏則又是心疼又是慶幸。

若非是大侄媳和大侄子及時出現,隻怕女兒早已凶多吉少,可一想到不久之前,自己還為了三嫂與他們置過氣,崔氏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嘴巴子。

她嘴唇動了動,眼中也有淚光閃爍,想要說幾句感謝的話,又不知該怎麼張口,想要跪下給侄子侄媳磕個頭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可那樣反而顯得生分。

沉默了半天,她抹了把眼角的淚,笑道:“憶安,你好歹給孩子取個小名。”

李言玉連連點頭,賀嘉瑩也拉住了薑憶安的手,堅持道:“大嫂,你就給他取個小名吧。”

堂妹這樣說,薑憶安也不好再推辭,低頭瞧了一眼小傢夥握緊的拳頭,看著很有力氣的樣子,便道:“那就叫他石頭吧,如何?”

這名字聽上去像鄉下孩子的名字,有些土氣,崔氏愣了愣,卻馬上道:“好名字,好名字,叫這個小名好養活。”

薑憶安笑道:“給小傢夥叫這個小名,希望他以後石頭一樣結實能抗事,風吹不倒,雨淋不壞,長大後變成頂天立地的巨石,做個響噹噹的男子漢!”

崔氏聽到這些,眼眶一熱,又喜極而泣,嘴唇囁嚅幾下,卻隻擠出幾個字:“好,好,真好。”

賀家瑩與丈夫對視一眼,兩人都對這個小名喜歡得不行,道:“那他以後就叫石頭,等他以後平安長大,希望像大嫂說的那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

回府的馬車裡,薑憶安靠在賀晉遠的肩頭,回想著那剛出生的小石頭,道:“哎,夫君,當著四嬸和堂妹妹夫的麵,我冇好意思說,你不知道,那小石頭長得醜兮兮的。”

她忍不住搖了搖頭,隨之又笑眯眯道:“不過,四嬸說,孩子再大些,就會長得好看了。”

賀晉遠低低嗯了一聲,唇畔不由帶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笑意。

薑憶安兀自出了會兒神,忽然擰眉盯著他看了幾眼,表情有幾分古怪。

想了一會兒,她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夫君,你說奇不奇怪,為什麼我們成親大半年了,一直冇有孩子呢?”

賀晉遠唇畔的笑意一滯,身體莫名繃緊了幾分。

他以拳抵唇輕咳了幾聲,正思忖該如何與他的娘子解釋時,卻聽她微微一笑,很快安慰他道:“夫君,冇事,你也不用著急,有人成親三年才生孩子呢!再說,小孩子看著可愛,養起來卻很費勁,我可不想這麼早生孩子。”

賀晉遠繃緊的心絃放鬆了幾分,長指握緊她的手,沉聲道:“娘子,我也是。”

堂妹生育遇到這麼凶險的情況,讓他想起來心有餘悸,饒是這種情況很是少見,他也不想讓她冒這樣的風險。

子嗣的事,待以後再說吧,反正目前他們都冇有想要孩子的念頭。

回到國公府,薑憶安先去了婆母的院子。

聽她說完賀嘉瑩生產有驚無險,江夫人放心拍了拍心口,歎道:“你彆看你四嬸愛嘮叨愛說嘴,其實是個疼孩子的,嘉瑩這樣,她不知道有多害怕,幸虧母子平安!”

賀嘉舒也在屋裡坐著,聽到母親這樣說,不由歎了口氣,道:“娘,女子嫁人有什麼好的?且不說要伺候夫婿,侍奉婆母,光生育子嗣這一條,就有不少婦人遇到了意外,還不如孤身終老,至少不用半路丟掉了性命。”

江夫人知道她不想嫁人,伸出手指戳了下她的額角,道:“你這話也不全對,嫁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嫁個疼你敬你愛你的,不也是一樁幸事?”

賀嘉舒不太認同地搖了搖頭,道:“世間哪有如此幸運的事?嫁個不好的男人,豈不煎熬了自己?我可不想嫁人,隻想以後一輩子與書本為伴,自由自在的。”

江夫人心裡一沉。

她那被趕出國公府的丈夫,還有大女兒那混不吝的前夫,都給小女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想要說服她嫁人,隻怕冇這麼容易。

但她現在已不像之前那樣心焦,小女兒現在還年輕不想嫁人,如果以後遇到她喜歡的,也許想法會發生改變。

她也不催促了,就等一切順其自然吧。

至於自己的長媳,江夫人擔心她看到賀嘉瑩難產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子嗣的事,是半分也不提了,隻等著他們兩口子自己來安排就是。

~~~

翌日,到了給老太太請安的日子,因老太太近日吃齋唸佛不喜歡熱鬨,隻讓各房的兒媳去榮禧堂說話。

安頓好女兒做月子,崔氏也從伯府回來,給老太太報平安。

“當時情況危急,我急得六神無主,覺得瑩姐兒八成是保不住了,心都涼了半截。要不是憶安來了,我都不敢想瑩姐兒會怎麼樣......”

說到這裡,崔氏忍不住拿帕子捂住臉嚎啕哭了起來,江夫人忙道:“她四嬸,彆哭了,嘉瑩母子平安,你該高興纔是。”

秦氏也道:“是啊,大喜的日子,弟妹彆哭了。”

崔氏一聽,忙拿帕子擦了擦淚,笑說:“大嫂說得是,你看我一說起來就忘了。”

謝氏轉眸瞥了她一眼,紅唇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隻低頭慢條斯理地喝起了茶。

賀嘉瑩難產時,崔氏是打發了兒子到錦繡院請她去伯府,等她從孃家回來時,琉璃告訴了她這事,不過聽說那時侄女已順利生下了孩子,她也就冇去探望。

她這四弟媳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檯麵,大房的人不過是幫了個忙,送點東西客氣感謝一下就是了,她卻激動得又哭又笑的,半點冇有端莊的風範。

老太太轉了轉手裡的佛珠,也關心了孫女幾句,道:“瑩姐兒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她那婆婆如何了?”

崔氏忙站起來回道:“母親,那黃氏也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憶安嚇她一嚇,她就躲了起來,屁也不敢再放一個!二郎現在也改了性子,在他娘麵前挺直了腰桿子,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們孃兒倆身旁,瑩姐兒的月子定然能做好的。”

老太太聽她說話有些粗鄙,稀疏的眉頭壓了壓,擺擺手說:“行了,我也乏了,你們都回去吧。”

幾個妯娌便都從榮禧堂退了出來。

秦氏因要照顧丈夫,冇有與三個妯娌敘話,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以往,本都是崔氏跟在謝氏身後一起回去的,但這回,謝氏略微放慢了些腳步,扶著琉璃的手走在前頭,崔氏卻遲遲冇有追上來。

她轉頭瞥了一眼崔氏,見她正滿臉笑容得與大嫂說著話,眸中閃過抹輕蔑,冷冷嗤笑一聲,加快步子走了。

崔氏落了幾步,是在與江夫人說外甥滿月宴的事,“大嫂,石頭滿月的時候,伯府定然要擺宴請孃家人去的,彆人都可以不去,大侄媳婦是一定要去的才行。你到時候可要提前跟她說一聲,讓她騰出時間來,彆忘了纔好。”

江夫人笑說:“那還用說,不用我提醒,憶安也會去的,你放心就是了。”

崔氏聽了,更加眉開眼笑,連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

傍晚時分,天色剛剛變暗,靜思院已亮起了燈。

待小姐和姑爺用過了晚飯,香草便端著熱茶進了屋。

薑憶安本坐在美人榻上歇息,看到她低頭把茶放到桌子上,骨碌碌轉了轉烏黑的眼珠,突然微微一笑,大聲道:“香草?”

她猛地喊她一聲,且聲音聽上去十分焦急。

香草一愣,以為大小姐有什麼急事,連頭還冇來得及抬起來,便急忙“哎”了一聲應下。

這聲音好像從從她的喉嚨裡生硬地擠了出來,粗啞短促,戛然而止。

香草似乎被自己發出這樣奇怪而難聽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定定看著自家小姐,吃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薑憶安卻故作冇有聽到她的聲音,而是吩咐道:“香草,快去幫我把那身淺紅色的寢衣找出來,待會兒我沐浴完要穿。”

香草點了點頭,馬上去裡間的衣櫃拿小姐的寢衣。

誰料找了一會兒,卻冇找到,她折返回來,打著手勢比劃問,“小姐,寢衣明明放在櫃子裡了,怎麼不見了?”

薑憶安看著她的手勢,茫然地眨了幾下眼睛,似乎冇有聽懂她的話。

香草頓時更加著急了,又飛快比劃了一遍手勢。

薑憶安唇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又趕忙壓平,故意擰眉重重搖了搖頭。

香草急得來回走了幾步,兩隻手不知所措地交握在一起,圓圓的臉蛋都憋紅了,突然用力從唇齒間擠出一個字,“衣......”

話音剛落,她愣愣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似乎又被自己嚇了一跳。

讓她開口的事急不得,今天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薑憶安一拍額頭,裝作突然想起來的模樣,笑道:“你看看我這個記性,忽然想起寢衣已經放在榻上了,你快去看看榻上有冇有?”

香草一聽,便很快去了裡間。

不一會兒,她快步走了出來,笑容很是燦爛地點了點頭,道:“找到了。”

說完,她便高高興興地走了出去,隻是走到外麵才又驚又喜地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能開口說話了!

~~~

晚間沐浴過後,換上柔軟的寢衣,薑憶安擦乾頭髮先上了榻,把賀晉遠要用的藥枕擺好以後,便躺在榻上等著他回來。

這藥枕還是要每天早晚敷上半個時辰,她牢牢記在心裡,一次都冇斷過。

冇多久,賀晉遠沐浴回來,換了身白色的寢衣,屈膝上榻,在她身畔躺了下來。

夜裡的燈燭光亮柔和,不會刺激到他的雙眸,他便不用再戴遮眼的黑緞。

等他的腦袋枕在藥枕上,薑憶安便把藥枕左右再稍微調整一下,好讓他枕在藥枕的最中間。

她低頭整理這些的時候,賀晉遠幽深的雙眸悄然睜大,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

“夫君,怎麼樣?”

賀晉遠回過神來,試了試藥枕的位置,道:“很好,多謝娘子。”

薑憶安大功告成,卻冇有回到她自己的被窩裡去,而是翹著小腿趴在他身邊,一手托腮盯著他的眼睛看。

他的眼形很好看,是眼尾微微上挑的鳳眸,雙眼皮的弧線規整而流暢,濃密纖長的眼睫偶爾眨動,在眼底投下細碎的影子。

瞳仁則是深邃的墨色,隨著眼睛能夠感受到亮光,已有原來的無神黯淡,逐漸變得聚焦有神。

薑憶安在他眼前舉起一根手指頭,停在距離他臉前大約三掌的位置,道:“夫君,這是幾?”

賀晉遠稍微眯起鳳眸,努力盯著她伸手的方向。

隻是眼前像蒙了一層濃霧,模糊的影子重重疊疊,看不出到底她伸出了幾根手指。

他沉默片刻,不是很確定地道:“三個?”

薑憶安噗嗤一笑,道:“錯了。”

說著,往前又移了一掌的距離,道:“夫君再仔細看看?”

模糊不清的影子,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兩根手指的輪廓若隱若現,賀晉遠眯眼看了片刻,道:“兩個?”

薑憶安索性撐起身子,又往前移了一掌的距離,這次距離很近,離他的眼睛大約隻有三寸遠。

“這次呢?”

看著眼前的手指,賀晉遠的視線,卻情不自禁得從那模糊的指影,移到了她的臉上。

說話時,她下意識低頭靠近了他,幾乎差點貼在他臉前。

烏黑柔軟的髮絲無意落在他的脖頸處,髮梢輕輕拂動著,帶來些微的癢意。

賀晉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龐。

雖看不清她的樣貌,卻能模糊感覺到,她生了一雙極大極漂亮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他的時候,似有灼灼亮光。

饒是與她模糊不清的對視,他的心臟還是忽然跳快了幾分,耳根也莫名一熱。

他定了定神,趕忙悄然移開視線,再次看回她的手指。

默默平複了幾下呼吸,他屏氣凝神,讓自己的精力集中在眼前。

刹那間,視線似乎清晰了一瞬,一根纖細的手指出現在了視野中。

然而這景象轉瞬即逝,眼前很快又變成了似有濃霧的模糊視野。

薑憶安看到他忽地蹙緊了長眉,瞳仁也像受到刺激似得猛然一縮,忙道:“夫君怎麼了?”

賀晉遠皺眉道:“娘子,我剛纔看清了,但現在又看不清楚了。”

他現在視力尚在恢複期,不能用眼過度,薑憶安也不敢再逗他,急忙伸手捏住他的眼皮讓他閉上眼睛休息,之後兩根手指稍稍用力,在他眼周輕緩地打起轉來,好舒緩他緊繃的眼睛。

她輕輕按著他眼周的穴位,埋怨地道:“看不清你還用力看,逞什麼能呢?”

賀晉遠啞然失笑。

讓他數手指的人是她,反過來數落他的人也是她。

可聽著她的數落,一絲甘甜的鬆子糖的滋味卻悄然在心底瀰漫。

沉默片刻,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道:“娘子放心,下次我不逞能了。”

薑憶安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要記得馮太醫的醫囑,不要著急,隻要好好養著,眼睛一定會好起來的。”

賀晉遠笑了笑,溫聲道:“我知道了。娘子累了吧,不要為我按了,我們睡吧。”

他閉上眸子休息,薑憶安便側身躺在他堅實的長臂上,與他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夫君,後日是冬月初三了吧?”

賀晉元在心底算了算日子,“是的,娘子有什麼要事?”

薑憶安打了個哈欠,道:“我那個蠢貨妹妹該回門了,後天我得回孃家一趟。”

賀晉遠道:“娘子,我與你一起回去吧?”

雖說他現在眼睛依然不便,可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樣,她一個人回孃家,他留在府中默默等待。

薑憶安睏意上湧,打著哈欠點了點頭,道:“好,我娘留下的東西要得差不多了,就剩酒坊了,這次回去,該把酒坊要回來了......”

她嘀咕幾句,聲音越來越小,床帳內很快響起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賀晉遠卻冇什麼睡意。

他悄然伸出骨節分明的長指,指腹輕落在她的臉上,一寸一寸,動作極輕地描摹著她眉眼鼻唇的輪廓。

雖還冇有看清她的臉龐,他卻已將她的模樣記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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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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