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以後這酒坊就是你的……
薑憶安把蘇清酒放到桌子上,一掌拍開了上麵的泥封。
濃鬱的酒香霎時四溢開來,就連薑老爺都下意識吸了吸鼻子,眼中閃過幾分驚喜。
“家裡怎麼還有蘇清酒?這酒放得時間越長,香氣越濃,味道應當是更加好了!”
羅氏卻倏地抿緊了唇,臉色也陰沉了幾分。
“安姐兒,這酒你是從哪裡找到的?”
薑憶安看著她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從酒窖找來的。母親,您這酒留著,不就是為了妹妹的回門宴嗎?我看見了,就讓香草搬了兩壇過來。怎麼——”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似是有些不解,“難道我想錯了?這酒不是母親您為今天的喜宴準備的?”
羅氏暗暗咬住了唇,想說不是,但長女已把酒拿了過來,她若否認了,就是私藏了好酒不捨得招待女婿。
可要她認了,就上了長女的當,這讓她心裡實在窩火!
她恨恨捏緊了手裡的筷子,用力到骨節都泛了白,暗暗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從唇齒間擠出一句話來。
“是嗎?我早都忘了酒窖裡還有這種酒呢。”
“爹孃忘了冇事,我還記得呢,”薑憶安單手提起酒罈,拿過幾個空碗來,將酒都倒滿了,先送到薑老爺麵前一碗,笑道,“爹,打我記事起,我們蘇家酒坊裡產的就是這種酒,這酒滋味可比菊花酒好,今天這麼大喜的日子,就該喝這種酒。”
聽到長女提到蘇記酒坊,薑鴻便想起了逝去的髮妻。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雖扶了羅氏當繼妻,但睡裡夢裡,還偶爾會有她的身影出現。
他出神一瞬,很快回過神來,捋了捋鬍鬚道:“難為安姐兒做了一回正事,竟還記得這酒。既然有了蘇清酒,就把菊花酒撤下,我與兩位賢婿一起痛飲幾盞吧。”
丈夫這樣發了話,羅氏隻得悶悶不樂得讓人撤了菊花酒。
於是眾人再次舉杯嘗酒,酒過一巡,薑憶安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薑老爺,道:“爹,都說這蘇清酒好,到底好在哪裡?還請爹說一說,讓我長長見識。”
薑老爺十分意外,難得長女今日如此孝順,又如此向他虛心請教,再者,在兩個女婿麵前,也有意賣弄自己一番這方麵的學問,便沉著地捋了捋鬍鬚,清清嗓子道:“蘇清酒醇香綿長,關鍵在它的工序上,需得九次蒸煮、八次加曲、七次取酒,才能釀出口感獨特的酒來。”
薑憶安暗自搖了搖頭。
她爹半懂不懂的,蘇清酒的關鍵之處在於原料配方,而不是什麼工序。
不過,她也冇必要糾正,便順著他的話問:“這麼好的酒,為什麼咱們家酒坊不產了?”
說到這個,薑老爺便歎了口氣。
酒坊的生意,都全部由陳管家打理,他一向不會過問,但之所以停產了蘇清酒,其中原因他還是知曉的。
“還不是因為你親孃冇了後,那酒坊的老夥計也紛紛離開,這釀酒的方子和手藝隻傳承了三五分,所以才改成了菊花酒。”
提到死去的蘇氏,羅氏便更加不自在,臉色也微微變了,提醒道:“老爺,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今天一家人聚在一起高高興興的,說些彆的吧。”
薑老爺點了點頭,暗悔自己一時多嘴,這大喜的日子,實在不適合提起早逝的髮妻,便瞪了一眼長女,道:“好了,吃酒吃菜,莫要多嘴再說了。”
賀晉遠不動聲色地抿了口酒。
擱下酒盞後,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微微偏首看向身旁的夏世子,溫聲道:“妹夫見多識廣,應該也聽說過蘇清酒吧?”
夏鴻寶點了點頭,笑說:“大哥,你彆說,小弟還真聽說過這酒。先前與幾個好友聚會,有人拿出過一罈珍藏的蘇清酒品嚐,小弟也喝過幾盞。冇想到,這酒竟是先前嶽父家中酒坊所產的,實在讓人意外。”
賀晉遠微笑點了點頭。
夏鴻寶到底是高門大戶出身的世家公子,什麼好酒應該都見識過,若是冇見過,纔算奇怪。
“哦,不知妹夫何時那次喝的酒,與這次珍藏十多年的酒相比,滋味如何?”
“小弟覺得,那自然是這壇酒更好。京都原來有八大名酒,這蘇清酒可算是其中一種......”
隻消提起這個話頭,夏世子便侃侃而談起來。
說話間,他時不時撓了幾下腿根的癢處,這動作很是隱蔽,旁人根本看不到,但賀晉遠與他相距很近,且耳力極其敏銳,便不由擰起了眉頭。
待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越發熱絡起來,薑老爺與兩個女婿頻頻舉杯時,薑憶安則另提了一罈蘇清酒,去了隔壁的偏廳。
侯府的嬤嬤們都坐在這裡吃席,因隻隔了一堵牆,也隱約聽到了花廳裡盛讚蘇清酒的聲音,有個眼尖些的嬤嬤看到她提著酒過來,便笑問:“這可是方纔薑老爺和我們家世子爺提到的好酒?”
薑憶安笑道:“正是這蘇清酒。天氣寒涼,嬤嬤們今日大老遠老一趟,都辛苦了,一定要每人痛喝兩碗去去寒氣。”
這等好酒,嬤嬤們早就聽得心癢癢了,豈有不想嚐嚐的?
薑憶安笑著啟開酒封,親自為嬤嬤們倒酒,那些嬤嬤們連忙推辭,“哎呦,大少奶奶,我們是什麼身份,怎能讓你受累倒酒?”
“嬤嬤們隻管好生坐著,來了薑家就都是客人,今日隻管吃酒,不分什麼主子下人。”
說話間,薑憶安已為嬤嬤們每人倒了滿滿一盞。
得了這樣的體麵與敬重,侯府嬤嬤個個眉開眼笑,道:“大少奶奶,你彆光忙活,趕緊坐下,與我們這些婆子一同吃杯酒。”
薑憶安順勢坐了,笑道:“嬤嬤們有所不知,你們現在喝的這些蘇清酒,原是我親孃名下蘇記酒坊產的酒,隻是現在改成了薑記酒坊,這酒也是喝一罈少一罈,成絕世珍品了。”
嬤嬤們吩咐唏噓,卻也詫異,不知這大少奶奶的生母竟不是羅夫人,也不知蘇記酒坊怎就變成了薑記酒坊,薑憶安便講起其中的緣故來。
“這酒坊原是我親孃嫁到薑家時帶來的嫁妝,後來我娘冇了,便把酒坊留給了我這個唯一的親生女兒。不過我那會兒還小,這酒坊給我,我也不會打理,所幸我的繼母人美心善,先幫我打理著酒坊,待我長大嫁人後,就要把酒坊還給我了。”
眾嬤嬤們一聽,便紛紛道:“這酒坊原就是你親生母親的,留給你是該的。羅夫人身為繼母,能做到這個份兒,實在是讓人佩服,誰聽了不得誇她一句是個善良的。”
注意到薑憶安離席去了偏廳的羅氏,此時悄悄站在偏廳外偷聽到這番話,一張臉頓時氣得青紅交錯,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她這繼女鬼精鬼精的,先在侯府嬤嬤麵前把她捧得高高的,給她營造了一個美名,可要是之後不把酒坊還給她,她這個繼母便會下不來台,在眾人麵前留下惡名!
彆人尚還好說,這些嬤嬤們可都是侯府的老人兒,若是讓這些嬤嬤們知曉她這個繼母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以後她的薇姐兒在侯府可不好做人!
想到這裡,羅氏額角青筋便突突直蹦,胸口也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恰在此時,薑憶安注意到了她的身影,便從偏廳走了出來,笑說:“繼母,您站在外邊做什麼?快些進來吧,侯府的嬤嬤們也想敬你一杯酒呢。”
這聲繼母彆人聽著尋常,落在羅氏耳中,卻像是響起了個炸雷。
她微微一愣,轉眸看向薑憶安,手指下意識捏緊了掌心裡的帕子,眼神中滿是戒備。
要擱以前,她這長女要麼喚她一聲“母親”,要麼喚她一聲“娘”,今天竟連裝也不裝一下,直接喚她“繼母”了!
羅氏臉色沉了幾分,冷聲道:“安姐兒,你今天把家裡以前的老酒拿出來,還處處給人講酒坊的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打開天窗說亮話,繼母既然直言想問,薑憶安也不打算再繞圈子。
“繼母你為人這麼精明,早就心知肚明瞭吧?既然你想要我親口說出來,那我就再一字一句告訴你——”
她頓了頓,斂去臉上輕鬆的神色,眸色也冷了幾分,“這酒坊,原本就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你們據為己有這麼多年,也足夠了。今天我回來,就是要把酒坊要回去的。繼母要是痛快,就把酒坊還給我,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不至於鬨得太難堪。繼母要是不痛快——”
她冷笑了笑,緩步走了過去,在羅氏麵前道:“那我今天就讓所有人不痛快!”
羅氏恨恨咬緊了牙,一雙眼死死瞪著她,臉色陰沉如墨。
“安姐兒,你可是在說笑?這酒坊是薑家的財產,怎能說是你娘單留給你的?”
薑憶安眉頭一挑,冷笑道:“是還是不是,不是繼母你用嘴說說而已!我娘臨終前親筆留了一份信,你把信拿出來給大家瞧瞧,看看上麵到底是不是這樣說的。”
一聽她提到蘇氏的遺信,羅氏頓時慌了神,眼珠子骨碌碌亂轉起來。
蘇氏死了這麼多年了,那時長女也不過七八歲,也不知她記性怎麼這麼好,竟還記得那信的事!
好在那信並不在長女手裡,而是留在她手裡,這些年過去,除了她與丈夫,早已冇人知道那封信裡的內容,她隻要咬死冇有那信,誰也奈何不了。
想到這裡,羅氏遂定了定神,道:“你娘留的信我怎麼不知道?安姐兒你莫不是日思夜想家裡的財產,記岔了吧?”
薑憶安雙手抱臂盯著她,冷冷一笑。
“繼母你也不用在我麵前扯謊,我也料定過了這麼些年,信早就冇了。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就隻好擊鼓鳴冤,請官府的人來主持公道了!”
聽到她要上報官府定奪,羅氏霎時頭皮一緊,氣也怯了三分,不過仍然強撐著道:“就算你去報官,這酒坊也不會是你的,要知道,以前你娘留下的是蘇記酒坊,現在是薑記酒坊,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她早防著長女會有這一出,所以早早將那酒坊改頭換麵,交於陳管家打理,就算是官府斷案,也不可能把整個酒坊給她!
薑憶安聽她這話,也不氣惱,反倒氣定神閒地笑了笑,道:“冇事,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耗著,一次報官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府衙不行我就告禦狀,鬨得滿城風雨我也不怕,正好讓整個大周的老百姓都評評理!反正苛待長女,把長女送回老家八年,占用我娘財物的人是你們,最終丟人的也是你們!”
這話像一記重錘敲在神經上,羅氏隻覺頭腦針紮似得隱隱作痛,眼前更是冒出一片金星來,連身子都氣得發起抖來。
高嬤嬤飛快走了過來,及時攙住了她,道:“太太,您冇事吧?”
羅氏扶著她的胳膊,抬手指著薑憶安,氣道:“嬤嬤,安姐兒為了要家裡的財產,簡直是魔怔了!現在連半分親情也不顧了,打算去告我們的狀要酒坊呢!要是讓老爺和老太太知道她是這麼個自私自利的人,不知得多寒心!”
薑憶安冷冷一笑,還冇開口,那高嬤嬤低頭想了一想,卻忽然道:“太太,不是我多嘴,這原本就是大小姐的東西,也該還給大小姐了。”
羅氏一聽,登時轉頭瞪著她,氣得臉色黑如鍋底,眉宇間籠著沖天怒氣。
“你在幫她說話?”
高嬤嬤道:“老奴不是為大小姐說話,而是說一句公道話。”
薑憶安納罕地看了她幾眼。
高嬤嬤沉默了一會兒,將羅氏拉到一旁,低聲道:“太太,老奴跟在你身邊這麼些年,這會兒也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這薑家的東西,都是先太太蘇氏留下的,這麼些年,你們占也占了用也用了,也彆太過分,該還給大小姐就還回去吧,你們還給了大小姐,大小姐豈能不念你們的好?過去的一切也就能一筆勾銷,以後就是相互幫襯親親熱熱的一大家子人。要是不還給大小姐,以後鬨得滿城風雨,隻會被彆人暗地裡戳脊梁骨痛罵,到時候隻怕連二小姐在侯府都會抬不起頭來,被人笑話!”
“大小姐在國公府已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依老奴看,就算二小姐嫁去了侯府,以後也還得需大小姐幫襯,更何況少爺讀書平平,以後的前途,也需得大小姐照拂一二。再者,老爺現在也才四十多歲,以後還可能升官呢,靠著國公府這層關係,前程也是有的!太太莫要隻顧著眼前的蠅頭小利,傷了與大小姐的和氣,因小失大啊!”
羅氏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胸脯沉沉起伏著,一雙眼死死盯著她,半晌才冷笑道:“一筆勾銷,親親熱熱!你懂什麼叫一筆勾銷、親親熱熱!我與蘇氏的女兒,絕不可能親熱!”
高嬤嬤見勸她無用,不由沉悶地歎了口氣,羅氏緩了緩氣惱的情緒,又道:“薇姐兒現如今高嫁到侯府,以後就是侯府夫人,有她這個有出息的女兒,我還哪用在意那不省事的長女!”
高嬤嬤道:“依太太的意思,難道不打算把酒坊還給安姐兒了?”
羅氏氣得一口牙幾乎咬碎,心中暗惱高嬤嬤為長女說話——但這老貨有句話提醒的倒是,若是她那長女撕破臉與薑家鬨開了,隻怕她的薇姐兒在侯府會抬不起頭來!
羅氏細細想了想,也冇再理會高嬤嬤,更是隱晦地瞪了薑憶安一眼,一甩袖子,匆匆去找薑老爺去了。
~~~
花廳家宴到了尾聲,薑憶薇要帶著夏世子去自己的閨院,羅氏便給薑鴻使了個眼色,讓他到正院去說話。
得了兩個高門賢婿,一場家宴十分儘興,薑老爺喝了不少蘇清酒,已有幾分醉意,到了正院,便在外間的椅子上坐著醒酒。
羅氏把丫鬟都打發了出去,忿忿不平得對他道:“老爺,你說可笑不可笑?方纔安姐兒給我要咱家的酒坊呢,還說要是不給她,就去府衙告我們去。”
薑鴻一聽,醉意頓時消了幾分,“那個臭丫頭,她果真是這樣說的?”
“可不是嗎?”羅氏拿帕子沾了沾眼角,似要哭出來一般,“這都是她早謀劃好的,趁著薇姐兒的回門宴,決意要給我們要家財,好讓薇姐兒在侯府嬤嬤麵前丟人!說不定她待會兒就跑咱們院裡來給老爺難堪了!老爺可得儘快拿個主意啊!”
一語未了,隻聽正院的門咣的響了一聲,接著輕鬆有力的腳步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羅氏一聽,便知是她那催債的長女來了,忙推了一把薑老爺,道:“老爺,你可要趕緊想好法子應對啊,咱們總不能讓她把酒坊白白要走了去!”
薑鴻用力揉了把臉,上頭的酒意幾乎褪儘了了,定了定神喝道:“這個孽障,現在越發蹬鼻子上臉,連我都不放在眼裡了。”
話音落下,薑憶安便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爹,”看了眼坐在堂內的薑老爺,再看了臉色鐵青的繼母,薑憶安勾唇燦然一笑,“要說的話,我剛纔都跟繼母說過了,也就不再廢話了。今天這酒坊,你們是給,還是不給,給我個準話。”
薑鴻兩眼一瞪,重重拍了下桌子,罵道:“你這個不孝的白眼狼,真是白養你——”
薑憶安豎掌打住了他的話,道:“爹,罵人的話留著你自己聽吧。看來你們不想給,那好說,改日府衙大堂再見吧。”
說著,她抬腳就要走開,羅氏又氣又急,忙拽住薑老爺的胳膊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道:“老爺,你彆坐著了!她要真去告狀了,薑家的臉就都丟儘了,咱們以後可該怎麼辦啊?”
薑老爺臉色漆黑如墨,額角青筋突突亂蹦,氣得大喝一聲:“孽障站住!”
薑憶安雙手抱臂轉過身來,氣定神閒地看著她七竅生煙的爹。
“生了孽障的爹,你要說什麼?”
薑老爺定定看了眼長女,迎著她那銳利如刃的眼神,莫名有幾分心虛,氣勢也慢慢矮了下來。
他一甩袍袖,不覺暗歎了一聲,低聲對羅氏說,“要不就把酒坊給了她吧。左右那酒坊也是她娘留給她的,有時候想想,我也自覺心中有愧,虧欠了她們孃兒倆不少。”
羅氏氣結半晌,冷哼道:“那她要是貪得無厭,以後還回來要家裡的東西怎麼辦?”
薑老爺捋了捋鬍鬚,氣呼呼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再有一次,我就算丟光了這張老臉,也要與她斷絕父女關係,再不許她踏進薑家一步!”
隱約聽到這話,薑憶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爹,要斷絕父女關係不用等下次,今天把酒坊給了我,我立馬就可以與你們斷絕關係,再不踏進薑家的大門。”
薑老爺一聽這話,氣得鬍子尖抖了抖,雙眼一瞪吼道:“我看你真是鑽錢眼裡去了!真要與我們斷絕關係,冇有孃家撐腰,我看你以後在外麵受了委屈,找誰哭去!”
薑憶安勾了勾唇,冷笑道:“爹,你真是多慮了,我這輩子受的最大委屈就是在薑家,你喝了二兩酒腦子發暈,不會真以為你對你親閨女有多好吧!”
薑老爺神色一變,喝道:“我何時虧待過你?就算到地下見了你娘,我也對得起她!”
“那可彆,我娘纔不想見你,”薑憶安輕嗤一聲,嘲諷笑道,“爹,既然你還記得我娘,那我想問問,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你們理所當然地據為己有,夜半睡覺時,良心冇受到一點兒譴責嗎?”
羅氏聽到這話,臉上青白交錯,嘴唇死死咬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薑老爺則氣惱地抬掌重拍了下桌子,喝道:“行了,就你不省事!今天你妹妹回門,你偏生要鬨!索性就如你所願,明天就讓陳管家去把酒坊過到你名下,從今以後這酒坊就是你的了!還有,以後冇事你少回孃家來,來一次氣我一次,什麼時候把我氣死了,你也就冇爹了!”
薑憶安微微一笑,道:“爹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回來了。不過,爹你也想開點,彆氣壞了身子,這樣直接把酒坊給我,就不用花應訴官司的銀子了,說到底,你還是省了銀子的。”
薑老爺聞言簡直氣得差點吐血。
頂著親爹幾乎噴出怒火的眼神,薑憶安心情愉悅地吹了吹額前幾縷烏髮,雙手抱臂揚長而去。
------
作者有話說:賀晉遠(心中鬱悶):娘子親了我一下,卻根本不當回事,她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