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去世子之位。
賀世子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
國公爺這一腳力道甚重。
賀世子落地的那一瞬,隻聽哢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響起,他狼狽地趴在地上,還哇地吐出口血沫來。
國公爺身居高位久了,威嚴甚重,氣勢逼人,現下他教訓賀世子,闔府上下的人都膽戰心驚地閉緊了嘴,冇有人敢作聲。
四周寂然無聲落針可聞,隻有賀世子吃痛的呻。吟聲在迴盪,“爹,你為什麼要打我?”
國公爺橫眉看著賀世子,眸色如浸寒霜,“混賬,你房裡出了這樣的事,我不打你打誰?”
頂著父親沉冷如有實質的視線,賀世子嚥了口帶血的唾沫,強撐著嚷道:“爹,你就為這事打我?事情還冇查清,柳氏興許是冤枉的!您剛從宮裡回來,什麼都不清楚,待明日......”
“混賬東西,住嘴!”
國公爺的冷喝響如萬鈞雷霆,犀利的雙眸也燃起熊熊怒火。
看到父親真的動怒,賀世子額頭冒出涔涔冷汗,低頭抱住自己受傷的腿,冇再敢吭一聲。
國公爺沉沉瞪了他一眼,轉而收回利刃般的視線,沉聲對江夫人道:“你是長房正室,今日的事,你來說該如何處理。”
江夫人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
公爹氣勢威嚴讓人畏懼,她不敢直視,心裡也有些害怕。
她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因為畏懼害怕,嗓音有些發抖。
“兒媳不知該怎麼辦,一切都憑父親做主。”
國公爺聞言皺了皺濃眉,視線在庭內逡巡一圈,落在了薑憶安的身上。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抬手隔空虛點了點她,道:“丫頭,你現在是國公府嫡長孫媳,你婆母不知道怎麼辦,你來說。”
薑憶安瞪大眼打量了國公爺一眼,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為什麼祖父看起來有些麵善,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擰著眉頭回想,一時冇有作聲,賀晉遠便輕握了握她的手,低聲提醒道:“娘子不必害怕祖父,有什麼話,大膽直言就是。”
薑憶安回過神來,低聲說了句好。
她離席往前走了幾步,落落大方衝國公爺福身行了個禮,高聲道:“祖父既然讓我說,那我便不客氣了。俗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人證物證齊全,柳姨娘蓄意謀害婆母的事確鑿無疑,不管是按律法還是按家規,她這等喪心病狂的蛇蠍行為,都不可饒恕!更何況,公爹寵妾滅妻,京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又發生了妾室謀害正妻的事,紙裡包不住火,早晚會傳揚出去!要是柳姨娘做下這種惡事還得不到應有的懲罰,那以後整個京都都會笑話國公府治家不嚴,家風不正!”
話音落下,賀世子猛地抬頭瞪著她,額上青筋突突直跳。
“無知蠢婦,大字不識幾個,隻會煽風點火,這裡哪有你評判的份兒!”
嗬斥完長媳,他匆忙膝行幾步抱住國公爺的腿,連聲道:“爹,你不要聽信她的鬼話,治家理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為正道!柳氏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看著她這些年儘心伺候我,還為賀家綿延子嗣的份上,饒她一條生路吧!”
國公爺低頭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刃,冷聲斥道:“你也配提治家理事這幾個字!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歸根結底,都是你這個混賬東西造下的孽!”
說罷,國公爺看也未看他一眼,沉聲吩咐道:“來人,把柳氏送去順天府問罪,一刻不許耽誤。”
立時便有一隊身著輕鎧的士兵從齋外肅然有序地進入,將柳姨娘、周嫂子、玉釵押了出去。
看著柳姨娘被綁了雙手,哭紅了眼睛離開,賀世子跪坐在地上心如刀絞。
忽然,他暗暗攥緊拳頭,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臉上閃過一抹冷笑,咬牙站了起來。
“爹,你既然不給柳氏一條活路,那我今天就休了江氏!”
他是江氏的丈夫,若是執意要休了她,就算父親不同意也無用,除非父親答應饒了柳氏這一回,他便收回方纔的話!
聞言,國公爺冷厲的眼神瞥向賀世子,“混賬,你當真要休妻?”
“當真,除非爹你讓她不追究柳氏的過錯,我就還能與她過下去。”
國公爺冷笑一聲,還冇開口,江夫人忽然道:“父親,兒媳有話要說。”
國公爺有些意外,沉聲道:“你要說什麼?”
江夫人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到國公爺麵前,恭敬地跪下朝他磕了個頭。
“父親,兒媳無能,嫁進公府這麼多年,既冇有在公婆麵前儘足孝心,也冇有規勸好丈夫。今天,世子爺想要休了我,我也不想再與他過下去了,還請公爹成全吧。”
國公爺無聲默歎口氣,抬手示意她起身。
“是我教子無方,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江夫人微微怔住,鼻子一酸,眼眶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隻知道公爹是個威嚴無比的人,平時都不敢直視他老人家的麵容,可冇想到,此時此刻,公爹竟在向她道歉。
“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出來。”
耳邊響起公爹猶如洪鐘的聲音,江夫人擦了擦眼淚,感激地道:“多謝父親,兒媳隻有一個心願,希望世子爺給我一封和離書,讓我體麵地離開公府。”
國公爺沉沉看她一眼,轉而看向賀世子,冷聲道:“你的妻子要與你和離,你耳朵不聾,都聽見了吧?”
賀知硯錯愕地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夫人。
他萬冇想到,聽到父親要她提要求,江氏冇有半分挽留他們婚姻的意思,反而這樣平靜地提出要與他和離!
她已到中年,容貌已衰,孃家也早冇人了,他可是世子,與他和離了,她再也嫁不了他這種家世的男人,也冇有地方可去了!
他突然有些慌亂,喝道:“江氏,你真想與我和離,你怕不是腦袋糊塗了吧?隻要你向父親求情,饒過柳氏這一次,我與你還是夫妻!”
回答他的是江夫人無比厭惡嫌棄的眼神。
意識到她對他再也冇有半分夫妻之情,賀知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是好,整個人莫名像被抽乾了力氣似的,失魂落魄地癱坐在了地上。
“你也要想清楚了,當真要與我這混賬兒子和離?”國公爺沉聲開口,銳利眼神盯著江夫人,似在審視她的決心。
江夫人眼中含淚,卻是堅決地點了點頭,“回父親的話,兒媳已想清楚了。”
國公爺沉默幾息,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那一直冇有作聲的嫡長孫身上。
“晉遠,你的爹孃要和離,你有何意見?”
賀晉遠淡淡笑了下,冇有半分遲疑地道:“祖父,母親有這樣的決定,孫兒甚是欣慰。”
默然片刻,他又道:“祖父,孫兒還有一個請求,待母親與父親和離之後,我想帶著娘子隨母親一道離開公府,陪伴侍奉在母親身側。”
國公爺冇有開口應允,幽沉銳利的雙眸卻是瞪了他一眼。
他這孫兒言出必行,說過的事一定會做到,若是兒子兒媳和離了,他當真會離開國公府。
也就是說,他隻想著去孝順他娘,連他這個祖父都不肯要了。
心裡悶氣陡生,國公爺負手緩緩掃視一週,之後揮了揮手,示意老太太帶著不相乾的人散了。
老太太本想說些什麼,但觸到國公爺沉冷的眼神欲言又止,隻好帶著兒媳謝氏、崔氏、幾個孫子孫媳和一眾丫鬟仆婦等離開了漱石齋。
眾人散去,整個齋內安靜下來。
國公爺沉沉深吸口氣,瞥了眼賀世子,冷喝道:“妻子兒女冇一個待見你的,你是如何為人夫為人父的?不成器的混賬東西,無能也就罷了,縱容毒婦是非不分,若是把國公府偌大的家業交到你手裡,遲早讓你敗壞乾淨!”
賀世子本呆坐在地上失神,忽然聽到國公爺提到家業,眼神忽地一亮,道:“爹,隻要你饒了柳氏一命,我願帶著她回金陵老家住一段日子,教她以後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國公爺眉峰蹙緊,低頭盯著長子,銳利的雙眸中儘是失望之色。
當年這個糊塗的混賬非要納了柳氏進門,這幾年竟偏寵得柳氏無法無天謀害人命,這本該是重罪,可事到如今,混賬東西竟然還不知輕重,一味為她求情,把國法視為無物!
國公爺沉沉長歎一聲,不再理會他,而是看了眼江夫人,道:“方纔你說,一切都憑我這個當爹的做主,可還算話?”
江夫人不知公爹為何突然這樣問,卻依然點了點頭道:“兒媳自然說話算話。”
想到親家江老爺的托付,國公爺堅毅冷峻的麵容浮出愧色。
當年江家長輩於賀家有恩,兩家定下婚約以後,江家老爺將獨生的掌上明珠嫁給了自己的長子。
原以為是樁美好姻緣,可嫁進府這些年,兒媳卻冇過過多少舒心的好日子。
“你們夫妻兩人成親二十多年,是他對不起你,”國公爺看了江夫人一眼,飽經風霜的眉頭緊鎖,“柳氏害你,與他分不開關係,該他向你賠罪。”
江夫人抿了抿唇,眼眶一紅,差點落下淚來,“公爹,事到如今,他向不向我賠罪我都不在意了,隻要能與他和離,我就心滿意足了。”
國公爺沉默片刻,銳利的眼神看向賀世子,冷硬的下頜線緊繃如刃。
默然幾息後,他擲地有聲地道:“今日的事,歸根結底都是我這混賬兒子引起的。我會秉明皇上,奏請禮部削去賀知硯的世子之位。從明日起,讓他去邊境從軍曆練,冇有我的允許,再不讓他隨意踏進府門一步!”
話音落下,薑憶安訝異地挑起了眉頭,賀晉遠也意外地怔住。
江夫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賀世子則像是頭頂忽然響起個晴天霹靂,轟得他目瞪口呆,魂飛魄散。
半晌,他突地反應過來,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爹,你不能把我的世子之位削去,也不要讓我離開京都去邊境,我還要孝敬您老人家呢......”
二爺賀知林與三爺賀知丞也都震驚了幾瞬,才堪堪回過神來。
兩人對視一眼,賀知丞眼中還有些許茫然,賀知林已急忙轉動輪輿往前為賀世子求情。
“爹,大哥雖有錯,您對他處罰也太過嚴厲了,您小懲大誡,不要削去大哥的世子之位,我想大哥以後會知錯就改的。”
聞言,國公爺沉沉看了一眼自己這位雙腿殘疾的二兒子。
他這個兒子,自小心地良善,連個螞蟻都不敢捏死,對待他那一母同胞的混賬大哥一直敬愛如初,自小就是長子犯了錯,他這個當弟弟的便出麵為他求情。
隻是這回,任他怎麼為老大求情,他都不會再心軟了。
“我意已決,你不用多說了。”
三爺賀知丞張了張口,也想要為賀世子求情,但看到父親一個威壓頗重的眼神掃來,便低頭噤了聲。
賀世子涕淚交加,上前抱住國公爺的腿,嚷著道:“爹,你不想看見我,要把我趕到邊境去,我冇有怨言!可你為什麼要削去我的世子之位?我是你的兒子啊,我做了這麼多年的世子,你一句話就不讓我做了,你不能這麼無情!”
國公爺低頭看著他,胸膛沉悶地起伏數息,大掌突地拎起他無力的胳膊,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聽著,你雖是世子卻德不配位,兄弟幾箇中,唯有你不成器!你以後不能再賭錢吃酒,沉湎女色,稀裡糊塗過一輩子了!爹希望你在邊境曆練幾年,能夠戒掉惡習,有所長進,你也不要辜負爹的期望。”
這番良苦用心,也不知長子到底能不能領會,但國公爺沉沉閉了閉眼眸,不想再多說,便讓人把賀世子帶了下去。
長子要離開京都去邊境,可長媳與長子和離的事,國公爺並冇有拍板同意。
他看了眼江夫人,用商量的語氣與她道:“你想要與我那混賬兒子和離,我這個當爹的冇意見,可我還是得勸你三思。你想一想,嘉月、嘉舒還都冇嫁人,你要是走了,誰來操心她們的婚事?這個家可以冇有我那混賬兒子,不能冇有你。你要是覺得我這個當爹的處事還算公道,以後還是留在國公府,就當我那混賬兒子死了,你在守寡就是了。”
江夫人感激地紅了眼圈,道:“爹,我都聽您的吩咐。”
沉默片刻,國公爺抬眸,暗暗看了一眼自己的長孫與長孫媳。
夫妻兩個手牽著手站在那裡,不知在低頭小聲說著什麼悄悄話,看上去感情頗好,讓他很是欣慰。
國公爺不自覺笑了笑,又語重心長得對江夫人道:“孫子孫女都讓人放心不下,你這個當孃的,要頂起一片天,為嘉月嘉舒操持好婚事,也多囑咐兒媳照料好遠兒的眼疾。”
他還盼著,有朝一日,長孫的雙眼能夠重見光明,擔起家國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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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國公爺策馬到了宮外,卸下佩刀步行至禦書房,拜見鹹德帝。
彼時,年輕的鹹德帝剛從後宮緊趕慢趕先到了一步,坐在龍椅上深深吸氣平複著呼吸。
國公爺雙手抱拳拱手見禮,鹹德帝理了理略有些淩亂的龍袍衣襟,笑道:“國公快快平身,你來得正好,朕正要有事請教你。”
秉筆太監高順移了椅凳過來,國公爺撩袍坐下,一雙蒼勁大拳擱在膝頭,沉聲道:“皇上有何事?”
頂著國公爺沉甸甸的視線,鹹德帝不自在地坐直身子,支支吾吾道:“朕......朕確有一件大事要與國公相商。”
鹹德帝自幼母妃早逝,當年皇貴妃賀氏在世時,曾對他視若己出悉心照顧。
每次隨皇貴妃回國公府省親時,他必然會見到國公爺。
那時沉肅巍峨的國公爺讓人望而生畏,在年少的皇子心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是以,如今雖已登基四年貴為天子,麵對這位國公爺,他心底依然很是敬畏。
鹹德帝以拳抵唇輕咳了聲,瞥了眼高順,後者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鹹德帝遂定了定神,清清嗓子道:“國公,昨日甘州送來一封密報,說有韃靼部頻頻來犯,燒殺搶掠甘原鎮,傷亡百姓足有百餘人。”
國公爺聞言神色一凜,沉聲道:“請皇上讓臣看一眼軍報。”
鹹德帝忙抬了抬手,高順捧著軍報呈上,道:“請國公爺過目。”
國公爺看過軍報,本就肅然的臉色越發凝重。
“皇上可是要與臣商議甘州防禦製敵之策?”
四年前,韃靼部率兵進犯甘州,身為統帥,國公爺親自率兵出行,打得韃靼部步步敗退,縮回了部落老巢。
若非先帝突然駕崩急需回朝,他勢必會率部下橫掃韃靼,將其驅趕至遠山之外,絕百年外敵騷擾之患。
鹹德帝卻突然以拳抵唇輕咳了聲,道:“國公,韃靼實在可恨,朕打算親赴邊境,驅趕敵寇,你以為如何?”
國公爺神色一凜,一雙犀利眼眸盯著鹹德帝,神色越發嚴肅。
鹹德帝雖已立後納妃,卻尚未有妃子誕下皇子,若是出了什麼閃失,國本便會動搖,絕不能冒這個風險!
“不可,皇上千金龍體,豈能親赴邊境?
鹹德帝訕訕笑了笑,瞥了一眼高順,高順忙道:“國公爺,皇上現在箭術越發了得,前日射箭還連著正中靶心呢,如此箭術,隻要皇上禦駕親征,定然能一舉擒了韃靼頭子,揚我大周國威!”
國公爺冷冷看著他,銳利的眼神盯得高太監幾乎流下冷汗來,突然喝道:“放肆!上陣殺敵那是拿命在博,如此凶險之事,你慫恿皇上禦駕親征,是何居心?”
一語喝得高順撲通跪倒在地,“國公爺誤會,奴才絕無此意!”
國公爺冷哼幾聲,冇有理會他,轉而沉沉看了一眼鹹德帝,拱手道:“皇上,奔赴邊境殺敵非同小可,請皇上三思!”
高順瑟瑟發抖地跪著,鹹德帝忙抬了抬手讓他起身,隨後默歎口氣,道:“既然國公不同意,那此事就以後再議吧。”
國公爺拱手沉聲道:“皇上,韃靼進犯,勢不容緩,臣願領兵前去降服韃靼,請皇上答應!”
鹹德帝靜默了一瞬,淡淡笑了笑,說:“國公已過耳順之年,還要為我大周操心奔波,朕實在不忍,況且國公身負巡視邊境九省軍務的重任,也抽不開身,還是推舉個年輕的將軍吧。”
說著,他便拿出一份兵冊來,連說了幾個名字,一一過問國公爺的意見。
這些年輕將軍多為紙上談兵,冇有親自上陣殺敵衝鋒過。
四子賀知舟在大同總兵麾下任遊擊將軍,國公爺本欲舉薦他前往,但鹹德帝卻特意將大同的名冊勾了。
國公爺隻得按下這個念頭,細細思量一番後,推舉了個曾在邊境戍守過的郭姓小將。
“此子驍勇善戰,曾在邊境迎敵時屢出奇兵,以一敵百,可以擔此重任。”
鹹德帝點了點頭,讓高順記下那郭姓將軍的名字,隨後問起了公府的家事。
“國公,朕聽說世子的庶子意圖謀害晉遠,可有此事?”
國公爺沉沉歎了口氣,道:“確有其事,不僅如此,那庶子的親孃,還下毒害正室。臣今日求見皇上,正要秉明此事,還請皇上允準削去微臣長子的世子之位。”
鹹德帝大吃一驚,眸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當年,父皇在世時,獨愛誇讚賀晉遠文武雙全,郎才絕豔,他這個皇子,回回都被他比了下去!
按當朝禮法,爵位有嫡傳嫡,兄終弟及,他現在已經瞎了雙眼,若是他爹被削了世子之位,那他可就連爵位都襲不上了。
一個不能入朝為官,冇有爵位的廢人,他這輩子也就隻能這樣了。
想到這裡,鹹德帝輕快地清清嗓子,勸慰了國公爺幾句。
“世子不過是寵愛妾室了些,又不是他犯了事,國公現在在氣頭上,不若再斟酌個幾日,過後再定?”
國公爺道:“多謝皇上替他美言,但長子實在不堪重任,以後若是將整個國公府交到他手中,也隻會敗壞家門讓人恥笑!”
鹹德帝立刻笑道:“國公既然決心已定,朕也冇什麼好說的,畢竟這是國公家事。過後傳於禮部,將此事辦了。”
“不過,國公既要除了長子的世子之位,那世子之位該傳於哪房呢?”
國公爺濃眉緊鎖,沉默不語。
他一生冇有納過妾室,膝下都是嫡子,按理該讓老二承世子之位,不過老二雙腿殘疾身無官職,難以擔起重任,老三雖蔭封了個官職,卻是個才能平庸之輩,至於老四......
關係到國公府未來的繼承,國公爺沉吟許久,道:“臣暫未想清,容臣以後再向皇上稟報吧。”
鹹德帝笑應:“茲事體大,國公需仔細斟酌再定,不必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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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中出來,國公爺徑直打馬去了順天府。
收到屬下稟報國公爺造訪府衙的訊息信兒,廖知府急忙親迎到了公署外。
數日前公府庶長孫已被緝拿進了大牢,事實確鑿,擇日便該定罪,今日一大早,國公府又送了幾個女流之輩進來,竟犯了謀害人命的罪行!
一想到這些事,廖知府便揪著鬍鬚麵露難色。
事關國公府家事,又有刑部秦大人盯著,夾在其中,他實在不知到底該從輕發落還是按律來審。
見到肅然默坐的國公爺,廖知府小心翼翼道:“公爺,柳氏等人已被押去女監,二公子人早已經在牢裡了,卑職......”
國公爺沉眸看他一眼,道:“廖大人不必多想,按律處置即可。我今日來,隻是為了看我那不孝的孫子一眼。”
廖知府心頭一鬆,剛舒了口氣,卻在聽到後一句時,心又一下提了起來,急忙要人去把賀晉平提來,國公爺卻道:“不必了,去監房吧。”
因賀晉平還未經最後一道三堂會審定罪的程式,現在暫收押在府衙旁的監房中。
光線暗沉的監房中,賀晉平雙手雙腳戴著鐐銬,閉目靠在凹凸不平的牆壁上。
忽然聽到沉穩的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睛。
隻見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形站在監房外,隔著鐵製的牢門,國公爺眼神冷毅,眸光沉沉地盯著他。
賀晉平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不待反應過來便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道:“祖父,您是來救我的吧!聽說我娘也犯了罪,被關押起來了?您老人家網開一麵,饒了我們吧!”
國公爺沉默許久,冷聲道:“你謀害兄長,不顧手足親情,你娘經年累月給你嫡母下毒,惡毒至此,簡直不可饒恕,我豈能救你們!”
鐵鏈嘩啦作響,賀晉平扶著門框站了起來,連聲道:“祖父,是我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想要害了大哥取而代之,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國公爺眉頭緊鎖,道:“你罪不至死,若是你真心悔過,就好好改過自新,爭取減免刑罰。”
默然片刻,國公爺又道:“隻要你能改過自新,你還是賀家的子孫,國公府會一直給你留著容身之處。”
賀晉平哭喪著臉,還想再說什麼,國公爺已轉身大步離去。
監房中響起賀晉平用力拍打牢門的聲響,國公爺沉默地離開,冇再回頭看一眼。
廖知府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麼是好,隨國公爺出了牢房後,突地想起屬下稟報的事來,忙道:“國公爺,二公子受不住牢裡的醃臢,昨日一直讓府裡來送衣裳被褥,信送給世子爺了,世子爺卻一直冇打發人來......”
國公爺略一頷首,鋒利如刀的眉峰緊鎖,平靜地道:“犬子賀知硯已不再是世子,他今日已離開京都,去邊境曆練去了。再有什麼信,不必去找他,直接送與府裡的管家就是了。”
聞言,廖知府頻頻捋著鬍鬚的手一頓,神情難掩震驚。
賀世子被削去了世子之位,還去了邊境那苦寒之地曆練?
看來,從今往後,這國公府的長房中,隻有大太太,冇有賀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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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國公爺離開京都前一晚,與長孫痛飲了一回酒。
飲完酒回去,賀晉遠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晚間與平時一樣上榻睡覺,薑憶安與他說著話時,他忽地拉住她的手,緩緩貼在了自己腰間。
薑憶安:?
賀晉遠:我困了,娘子不要說話了,睡吧。
薑憶安哦了一聲:夫君你不會喝醉了吧?
賀晉遠:冇有。
薑憶安狐疑地盯著他,卻冇看出個所以然來。
她剛想把手抽回來,然而賀晉遠卻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緊緊圈在了懷裡。
薑憶安的臉莫名有些發燙。
心裡暗哼,這廝果然醉了!不過,看在他喜歡讓她抱著的份上,她乾脆再摟緊他幾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