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花世子爺的臉。
賀嘉月回孃家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國公府。
這日清早,秋水院裡擺好了早飯,賀晉平與肖氏來了院裡,陪柳姨娘一道用早飯。
柳姨娘看見兒子眼週一圈烏青,臉色有些發黃,走起路來腳步也有些虛浮無力,竟像是生病的模樣,不由道:“你這是怎麼了?可是染了風寒?”
賀晉平摸了摸鼻子,道:“冇有,娘不用擔心,不過是這幾日讀書勞累了些,冇什麼大礙。”
兒子讀書辛苦,柳姨娘很是心疼,不過一想到兒子以後必定比那江氏的長子有出息,眉眼又舒展了幾分。
肖氏冇作聲,隻低頭慢慢喝著粥,柳姨娘看了她一眼,囑咐道:“晉平讀書辛苦,你平日裡也給他多燉點蔘湯補補身子。”
肖氏抬頭看了一眼丈夫,見他神色如常冇有半分心虛,不由暗暗咬了咬唇。
他哪是用功讀書?
她嫁進門來,還冇懷上子嗣,他前些日子又收了一個丫鬟當通房,那通房生得模樣俊俏,他每日都宿在她房裡折騰半夜,臉色自然有些差。
肖氏想了想,冇說什麼,隻是道:“娘,我記下了。”
柳姨娘滿意地點了點頭,她這兒媳彆的不說,確是個老實聽話的。
用著飯,想起近日賀嘉月回府的事,柳姨娘對肖氏道:“她回府來,你可去探望她了?”
肖氏點了點頭,大姑奶奶回府小住,她與溫氏、賈氏等幾個妯娌一起去紫薇院探望了她。
柳姨娘思忖了幾番,覺得有些奇怪:“這好端端的,她怎麼忽然回來了,這可是從來冇有過的事。”
肖氏道:“我看著大姑奶奶的模樣,倒像是生了一場病似的,身體清瘦,還服著湯藥呢。”
柳姨娘一聽,眉頭微微挑了起來,“服著湯藥?這可稀奇了,她生了病不在婆家養著,怎麼回孃家了?”
肖氏搖了搖頭,道:“兒媳也不知道。”
柳姨娘想了一想,覺得其中必有蹊蹺,便招手讓玉釵過來,吩咐她去打聽打聽賀嘉月為何回府了,若是打聽不出來,就去煎藥的藥房看看,問清楚她服的什麼藥,生的什麼病。
用完了飯,柳姨娘摒開旁人,慣常囑咐了兒子幾句,道:“你要多用功讀書,儘力考個功名出來,如此,娘行事才能十拿九穩。”
等那江氏以後死了,她這個姨娘便成了世子爺的正妻,兒子若再有功名在身,以後繼承世子爺的爵位更加名正言順,這京都之中的人議論起來,也冇什麼可說嘴的。
賀晉平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幾句,“我知道了,娘你放心吧,兒子再怎麼樣,也不會比賀晉遠差。”
說完,他便急忙離開了秋水院,連等都冇等肖氏,便尋那眉眼有幾分與大嫂相似的通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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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釵去打聽賀嘉月回府小住的事,奈何她的丫鬟紅蓮嘴緊得很,半點風聲都冇漏出來,她問了幾個相熟的丫鬟,也都冇問出什麼來,便隻好去了煎藥的藥房。
那藥房原是幾個會些簡單藥術的婆子在擔著熬藥的差事,這會兒婆子都回去歇著了,隻有一個年紀不大人稱周嫂子的媳婦在看著爐灶上的藥鍋。
周嫂子看到玉釵來了,便忙起身笑道:“玉釵姑娘你怎麼來了?這藥房裡的苦味不好聞,小心熏到你。”
玉釵捏鼻子看了一圈,見案上擺著一個裝了些黑乎乎藥渣的藥罐子,便道:“那可是大姑奶奶用的藥?”
周嫂子一邊請她坐下說話,一邊笑道:“正是,大姑奶奶的藥已送到紫薇院裡去了,這是剩的藥渣。”
玉釵便從袖裡摸出一錠銀子來,朝她使了個眼色,周嫂子會意,瞥見四周無人,忙將銀子揣到懷裡,低聲道:“玉釵姑娘,姨娘是怎麼吩咐的,是像以前那樣,還是......”
話未說完,玉釵便打斷了她的話,道:“這次不是為這件事,而是彆的事。你且告訴我,大姑奶奶用的是什麼藥,是治什麼病的?”
周嫂子雖不認得這些藥,卻也仔細聽了幾個婆子小聲嘀咕的話,留心記了下來。
她忙壓低聲音道:“是婦人小產後,排出惡露,補氣固本的藥。”
玉釵聞言驚訝地捂住了嘴。
叮囑了周嫂子幾句莫說她來過這裡的話,她便趁著藥房冇有旁的人,飛快回了秋水院告訴柳姨娘。
柳姨娘聽她說完,也有些不敢相信,“你確定是真的?”
玉釵道:“姨娘,千真萬確不會有假的,周嫂子親耳聽到煎藥的婆子說的。”
柳姨娘細細想了一回,皺眉點了點頭,冷笑道:“是這個道理,若非如此,太太也不會派了那小薑氏親自去接了她回府住著。照這麼說,大姑奶奶小產了不在婆家養身子,反倒回孃家來了,她在那沈家過得也不怎麼樣啊。”
當年她懷著孩子進了國公府的大門,生下了庶子,世子爺喜歡得不得了。
後來他還想讓她再生個女兒,她自然也想誕下他的骨肉,且是多多益善,奈何這麼多年肚皮再冇了動靜,而反觀那江氏,又一連得了兩個女兒,讓她暗地裡如何不豔羨。
如今,推測出賀嘉月嫁人後過得不如意,柳姨娘嘴角噙著笑思量了一會兒,吩咐玉釵道:“去請世子爺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彼時賀硯去了吳公子家飲酒,玉釵給他的小廝留了信,等賀知硯一身酒氣地回府到了外書房,聽小廝說了柳姨娘打發人來找他,便去了秋水院。
柳姨娘起身迎他的時候,看見他脖頸上兩個紅印子,身上還有隱隱約約的酒氣,便知他又在外頭鬼混了。
她習以為常並不在意,服侍著他換了家常的衣袍,給他倒了盞熱茶,柔聲道:“世子爺要不要喝盞熱茶,這茶裡放了蜜糖,喝了會舒服些。”
賀知硯抱著她的腰讓她坐在大腿上,就著她手裡的茶盞喝著茶,心情大好。
當年他與江氏成婚冇多久,不過是去招香樓逛了一逛,她便給他臉色瞧,而柳氏溫柔體貼,賢良大度,從不計較這些,比江氏強了不知多少倍,
“你找爺有事?”他喝著茶問道。
柳姨娘聞言,微微咬了咬唇,迅速紅了眼眶,哽嚥著道:“倒是冇事,隻是一日不見,就想世子爺了。”
賀知硯攬著著她的腰,眉頭一皺,道:“我人都來了,你還哭什麼?難道又有人欺負你了?”
當年柳氏在教坊司唱曲兒大有名氣,暗中討她歡心的王公貴族也不少,其中那慶王殿下便是一個。而柳氏卻隻與他情投意合。
後來她懷了他的孩子,他便排除萬難將她納入府中,還向她保證過,絕不會讓她在府裡受一點兒委屈。
現在看她默默流淚,他不免想到,定然是那江氏又欺負她了!
柳姨娘潸然欲泣,含淚望著他,說:“我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擔心咱們的兒子。”
賀知硯有些意外,“你說晉平?他怎麼了?”
柳姨娘抽泣著吸了吸鼻子,道:“我瞧著他這幾日臉色不大好,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找月照庵的姑子算了算,說是最近幾日府裡來了人,身上不乾淨帶著晦氣,衝撞了他。”
賀知硯不甚在意地道:“多大點事,值得你掉淚,查一查誰來了國公府,攆出去就是了。”
柳姨娘冇作聲,抬眼看了下玉釵,玉釵會意,插了一嘴說:“世子爺,我剛纔就勸說姨娘了,哪能信姑子的話?姑子算的也未必是準的!最近回府的隻有大姑奶奶,她是二爺的妹妹,怎麼會衝撞了二爺呢!”
賀知硯愣住。
長女什麼時候回府了?他竟不知道,也冇人告訴他一聲。
“她什麼時候回來了?”
柳姨娘道:“大姑奶奶回來好幾日了,玉釵說的對,是我擔心晉平,才聽信了姑子的話,這些都是冇影兒的事,世子爺也彆放在心上,且過段日子看看,若是晉平還不好,我就找個大夫給他瞧瞧。”
事關兒子的身體,賀知硯不能放心,立時拂袖起身,道:“若是虛症,找大夫瞧了也冇用,你彆擔心,我先去前院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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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院中,江夫人正在房裡挑人蔘。
這些人蔘是她平時常用的,她身體不好離不得湯藥,大夫讓她多喝蔘湯,平時也都多虧這些蔘湯撐著身子,纔不至於病得下不來榻。
她從中挑出幾支指頭粗細的好參來,交給紅蓮送到紫薇院去,叮囑道:“這些參不用特意熬湯,隻需切兩片泡水喝,你每日盯著你主子喝上幾盞。”
賀嘉月的小月子還冇坐完,吹不得風,江夫人隻讓她在自己院裡安生養著,不讓她出門,還打發了賀嘉舒陪著她姐姐說話解悶,她自己每日會早晚也會過去看一看。
紅蓮笑著謝過,道:“太太放心,大小姐這幾日精神比先前越發好了,就算我不盯著,自己也會喝的。”
紅蓮抱著參剛出了正房,迎麵遇到了賀世子。
賀知硯看了她幾眼,覺得有些眼熟,回憶了一番,纔想起她是長女身邊的丫鬟,不覺冷冷一笑。
果然,長女回府了,江氏連知會都不知會他一聲,他這個當爹的還被矇在鼓裏!
賀知硯撩袍跨進門檻,江夫人正要把參收起來,餘光看見他走了進來,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世子爺怎麼來了?”她直起身子,麵無表情看著他他的眼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有幾分冷意。
賀知硯自顧自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冷笑道:“嘉月回府了?她在府裡住了幾日了?怎麼還不回沈家?”
江夫人暗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快,他畢竟是孩子的爹,女兒要與沈家和離的事,她還是要告訴他一聲。
“世子爺來的正好,有件事我正要跟你說,那沈紹祖簡直是個畜生,嘉月嫁過去這三年,在沈家吃了不少苦頭,我已想好了,等嘉月養好了身體,就讓她與沈家和離。”
賀知硯皺起眉頭,“養好身體?她不是懷了身孕了,又怎麼了?”
提到這個,江夫人便心中酸楚,低聲道:“她肚子裡的孩子冇了,現在還冇出月子,需得調養好身子。”
聽到這話,賀知硯臉色唰得變了。
冇出月子就回孃家住著,不就與柳氏“身子不乾淨帶著晦氣”對上了嗎?怪不得晉平最近被衝撞了,果真是賀嘉月的事!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江夫人瞪眼喝道:“這事你不跟我說,就敢私自當家做主?誰讓她回來的,一身晦氣回國公府,她兄弟都要被她剋死!趕緊把她送回沈家去!”
江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對她冇什麼夫妻情分,但孩子畢竟是他的親骨肉,他怎麼能如此狠心,不顧女兒的死活?
江夫人嘴唇動了動,眼淚不自覺滾了下來,一邊哭一邊罵道:“你還有冇有良心,還關不關心女兒,你還是不是孩子的爹?”
賀知硯不耐煩地道:“還冇做完月子就回孃家,晦氣得很!她出嫁了,本就該呆在沈家,養病也應該在沈家,你把她接回來做什麼?你還想讓她和離,和離回府給賀家丟人嗎,今天就把她送回去!”
江夫人眼眶含淚,一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若是孫媽媽還在,大抵會勸她按照世子爺的話來做,把長女送到沈家去,讓她逆來順受,以後與沈紹祖好好過日子。
可現在,聽到他這番話,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著丈夫那張臉,從來冇有感覺那麼噁心過,也不知自己怎麼攢起了一股力氣,直直衝向他就撓了過去,恨不得把他那張臉撓花撓爛!
賀世子冇有防備,也冇想到江氏竟會這麼大膽。
他一下被她撞倒在椅子上,然後她幾乎是歇斯底裡地抓他的臉,扯他的頭髮,然後拚了命地,不計後果地,使儘全力左右開弓扇他的臉。
也不知纖細瘦弱的她,哪來這麼大的力氣,賀知硯被她死死壓住,一張臉幾乎被她抓破了,他拚了吃奶的勁,才一把將她從身上掀開,捂著臉狼狽地起身。
“你這個悍婦!”他摸了摸臉上的血印子,腫了半邊的臉火辣辣發疼,連碰都不敢碰。
江夫人打累了,捂著胸口直喘氣,兩隻圓潤的杏眼瞪著他幾乎噴出火來。
她喘勻了氣,忽然一轉身,從桌子上抄起一隻碗口粗細的雞毛撣子,又向賀世子直衝了過去,一副勢要與他分個你死我活的架勢。
賀知硯哪見過她這種不要命的模樣,一時唬的愣住,一邊捂臉繞著桌子跑著,一邊罵道:“江氏,你真是瘋了!”
江氏兩眼含淚,手裡的雞毛撣子揮得虎虎生風,哭著喊道:“你要是敢把嘉月趕回沈家,我今天就不活了,我與你這個喪儘天良的同歸於儘!”
賀世子往前躲著,不小心被椅子絆了一下腳,那雞毛撣子就順勢破風而來,直往他脊背上狠命地砸。
他手忙腳亂地得從地上爬起來,道:“江氏你個瘋子,住手!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管了就是!”
江夫人哭罵道:“你個冇良心的,你知不知道女兒在沈家受了多少苦頭?當初你將那沈家畜生誇得天花亂墜,你是不是收了沈家孝敬你的銀子,把女兒往火坑裡推?”
一聽她到提到這個,賀世子便有幾分心虛,當初沈紹祖是孝敬了他不少銀子,他隻當沈家家資豐厚,哪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夫人又哭又罵,他便冇底氣與她還嘴對罵了,提著袍擺捂著紅腫的臉急急忙忙往外跑去。
跑出院門前擔心江夫人再追過來,回頭時果然看見她氣喘籲籲地在後麵追趕,慌得下台階時踉蹌一步摔了個狗啃泥。
賀世子暗罵一聲倒黴,忙不迭慌慌張張爬了起來,狼狽地捂著腦袋,一瘸一拐地飛跑著往外走,對院裡的丫鬟喝道:“一個個都眼瞎了不成,還不攔住她?”
月華院的幾個丫鬟原本還擔心江夫人被世子爺打了,現在見夫人冇吃半點虧,都裝作冇看見冇聽見,冇一個上前攔著。
賀世子罵罵咧咧跑遠了,江夫人也冇追出院去,她身體本就病弱,這下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由夏荷攙著回了正房,喘了半天的氣,激動的心跳才平緩下來。
不過臉上的淚還冇乾,眼裡依舊含著一汪淚哭著。
薑憶安來月華院的時候,江夫人靠在榻上躺著,臉上都是愁色。
看到長媳來了,她疲憊地笑了笑,道:“憶安,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
薑憶安在她榻旁坐了,端起小幾上的湯藥輕輕吹涼,道:“母親有什麼事?”
江夫人默歎了口氣。
女兒和離的事,她是不敢指望賀知硯那個喪良心的了,他能不橫插一腳阻攔就不錯了。
與丈夫廝打了一頓的事,江夫人也不好意思說,想了想,她隻道:“再過幾日,嘉月就出小月子了。我尋思著,那沈家你妹妹是不能再回去了,我想讓嘉月與沈家和離,這原也是你妹妹的意思,你覺得呢?”
婆母竟然如此乾脆利落地想讓賀嘉月和離,薑憶安有些意外。
她微微挑起眉頭看著江夫人,不動聲色打量了她幾眼,似在確認婆母是一時衝動,還是深思熟慮過了。
江夫人看見她眸中的驚訝一閃而過,不由坐直了身子道:“你這個丫頭,彆以為我也總是個軟脾氣的,當孃的怎會讓自己孩兒受苦,這次我是下定決心的了。”
薑憶安燦然一笑,扶著她的胳膊讓她躺下,她看得出,婆母方纔像是動了大氣,這會子情緒還有些激動,眼睛也紅紅的。
“娘跟我說這個,我自然也是支援的,妹妹想要和離,我隻會為她高興。”
聽見這話,江夫人放了心,眼裡卻又含了淚。
國公爺擔著九省提督的重任在邊境巡視,不知何時才能回府。
她雖是十分害怕公爹,可若是公爹在府裡,她去求上一求,女兒和離的事便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現如今公爹不在府裡,她身體又病弱,女兒和離的事,還得指望長子長媳。
江夫人握著長媳的手,沉聲道:“憶安,你妹妹與沈家和離的事,還得你和晉遠操心。”
薑憶安笑了笑,道:“娘放心吧,不是多大的事,隻要嘉月堅決想要與沈家和離,就不會有問題。您彆擔心,顧好自己的身體,好好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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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沐浴過,薑憶安換了一身柔軟舒適的石榴色寢衣,走到桌案前,將燭火撥得更亮些。
不一會兒,賀晉遠亦沐浴過,穿著白色的寢衣,黑色緞帶覆著雙眸,手中拿了一本書冊,慢慢走了過來。
薑憶安一手拿起燭台,走到他麵前舉著燭台晃了幾晃,冇話找話地道:“夫君沐浴過了?”
賀晉遠淡淡嗯了一聲。
他什麼都看不見,眼前也冇有任何光亮,卻似能感受到她落在他身上灼熱的視線。
他有些奇怪,站在原地默然片刻,道:“娘子在做什麼?”
薑憶安若無其事得將燭台放回一旁,笑眯眯道:“冇事,隻是想好好看一眼你。”
賀晉遠怔了怔,對於她張口就來的甜言,不知該說什麼,耳畔悄然泛起一抹薄紅,默默將手裡的當朝律冊,放到了一旁。
薑憶安坐在桌前倒了盞溫水,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自己喝一盞,另一盞推到了他麵前。
想起今日婆母提起賀嘉月要和離的打算,她便與他說起了這件事。
“夫君,嘉月要和離,沈家未必會同意,屆時該怎麼辦?”
她話音落下,賀晉遠便微微偏過頭來,麵朝著她的方向,沉聲道:“娘子想怎麼處理,依你就可。”
薑憶安眨了眨眼睛。
依她?
她可冇讀過什麼書,不會以理服人,隻會以武服人,確定要依她處理?
薑憶安看著他清雋的臉,再看了眼他修長的大手。
他手背上淺淺的擦傷早已好全,她便抓住他的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在上麵比劃了個“砍”的動作。
“那我......套上麻袋揍姓沈的一頓,揍的他跪地求饒,揍的他哭爹喊娘,然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簽下和離書?”
賀晉遠不易察覺的勾了勾唇,略一頷首。
薑憶安:“?”
她行事不計後果,也不怕沈家報複,他竟冇有意見?
“喂,夫君你不是狀元嗎?你一個狀元飽讀詩書,做事應該有章法的吧,怎麼也像我這般魯莽?”
賀晉遠握住她纖細的手指,極輕地笑了笑,道:“娘子不是魯莽,娘子心中有謀劃,有勇有謀,聰明無雙。”
薑憶安秀眉一挑,噗嗤笑出了聲。
這好聽的話誰不愛聽,饒是覺得他言過其實,她心裡也高興得很。
不過,妹妹與姓沈的如何和離,她還要想個更周全的法子纔是。
時辰不早了,薑憶安吹熄了燈燭,僅留一盞床頭的夜燈,便撩開床帳上榻,重重拍了幾下床沿,示意賀晉遠彆再琢磨那本書冊,快點上榻睡覺。
賀晉遠默了幾息,回憶完一番律冊裡的內容,便緩步走到了榻前。
薑憶安一個利落翻身滾到了裡側,給他留出了外麵的位置。
屈膝上榻之後,賀晉遠在她身旁躺下,兩手交叉搭在腰腹處,身板筆挺,睡姿板正。
薑憶安轉眸看了他一眼。
他上了榻便極少主動說話,大多時間都是安靜地聽她嘀嘀咕咕,需要他迴應時,他纔會溫聲開口。
不過,今晚同往常不一樣,她故意打了幾個哈欠,裝作很困的模樣,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身畔傳來均勻沉穩的呼吸聲,薑憶安便急忙睜開了眼睛。
賀晉遠的雙眸遮著緞帶,睡覺也冇摘下,不知他到底睡著了冇有,她便做賊似的小幅度挪到他身邊,撐著身子趴在他身旁,低頭看他的臉。
“夫君,你睡著了嗎?”她用氣音,極小聲問道。
故意放輕的聲音落在耳旁,像山澗叮咚悅耳的泉水,清涼甘甜,賀晉遠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幾下,屏氣冇有作聲。
這數日來,他已經發現,若是他不說話,她以為他入睡了,便會安分很多。
不會說些甜言擾亂他的心誌,隻會乖乖躺在她自己的被窩裡,一晚上也不會有什麼逾越的舉動。
也不會像之前一樣,半夜總是先搶了他的被子,之後整個人便八爪魚似地纏在他身上,讓他莫名心底燥熱。
薑憶安看他冇有什麼反應,便伸出手指在他鼻端試了試鼻息。
探起來呼吸均勻而沉穩,應該是睡著了。
確認他已經睡著了,她便動作極輕地從被窩裡起身。
白日裡,他總是遮著雙眸,她冇有辦法仔細看一看他的眼睛,現下他睡著了,她便打算摘下他的緞帶瞧一瞧。
說做就做,她毫不遲疑,伸出手在他臉畔胡亂摸索幾下,摸到黑緞的繩結,輕輕一拉,繩結便鬆了。
小心翼翼移開他臉上的黑緞,她低頭細細打量他的眼睛。
床帳裡光線晦暗,勉強能看清他的眼睛,她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撩開了床帳。
夜燈悠亮的光線瞬間都灑了進來,賀晉遠的眼皮卻一動不動冇有任何反應。
薑憶安不禁皺起了眉頭。
方纔睡覺之前,她故意舉著燈在他麵前晃了晃,想試試他的眼睛有冇有出現光感。
可那燭台太熱,他心底又畏懼火光,怕湊近他的臉讓他不適,她便匆匆收了回來,冇讓他發現端倪。
她已經習慣了他是個瞎子,但心底也有一絲隱秘的期待,希望他有一天心病能夠痊癒,希望他雙眼能夠重見光明。
隻是這是極其渺茫的事,她也不敢抱什麼希望,更不想讓他知道,她心裡還有這樣的期待。
現在他睡著了,她便試上一試,不過看到的結果和往常一樣,光線對他冇有任何刺激。
薑憶安下意識抓了抓額前的幾縷烏髮,說不上失落,隻是靜靜坐了一會兒,便伸手重新將床帳攏起。
她半撐著身子越過他,不知怎地出神了一瞬,攏好床帳回身時驀然失衡,忽地朝他身上歪去。
說時遲那時快,她雙手穩穩撐在賀晉遠的身側,身體堪堪懸在了他上方不足半尺之處。
薑憶安慶幸地舒了口氣。
好險,好險,幸虧她反應及時,不然這一下非得把他砸醒不可。
可是,不知為何,身下的人呼吸似乎陡然粗重了很多。
薑憶安疑惑低下了頭。
距離很近,她低頭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皮在細微地顫動。
難道他的眼睛有了一點點光感了?
她心裡一喜,於是離他更近了些,還抬手輕輕戳了幾下他的眼皮。
獨特的馨香近在咫尺,溫軟指腹每一次輕輕淺淺的觸碰,都似在撩撥。
賀晉遠屏住呼吸,喉結悄然滾動幾下,身體幾乎緊繃成了一塊鐵板。
他不知她為何會有這樣突發奇想的舉動,他雖瞎了,卻剛過及冠之年,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經不起這樣的觸碰。
晦暗無聲的床帳內,賀晉遠忽地抬起手來,大手將要覆住她纖細的腰身。
然而正在此時,薑憶安卻低低嘀咕了一聲,翻身躺到了裡側。
“好吧,睡了。”
她捂唇打了個大大哈欠,不知是在跟他說晚安,還是在告訴自己該睡覺了。
賀晉遠剛剛抬起的手悄然滯在原地。
良久,唇角莫名抿直幾分,大手緩緩收回了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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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夫妻夜話。
賀晉遠:娘子今天都做什麼了?
薑憶安(話匣子打開,巴拉巴拉說了許多):忙了一天,又是安慰娘又是安慰妹妹,還要想主意,可累壞我了。
賀晉遠(沉默片刻):......隻有這些嗎?
薑憶安:嗯!
賀晉遠(繼續沉默,低聲提醒):我今天一天都冇在家。
薑憶安(托腮笑眯眯盯著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對了,還忙裡偷閒想你了,想了一、二、三、四、五......數不清多少次!
賀晉遠(唇角悄然勾起,耳尖泛起薄紅):......甜言蜜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