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
日頭西斜,晚風清涼,靜思院中,賀晉遠獨自坐在鞦韆椅上,側耳傾聽著貓兒“老虎”呼嚕呼嚕的輕微鼾聲。
香草走到他麵前,抬手比劃了幾下,奈何他們一個看不見,一個不能說,雞同鴨講了半天,香草隻好抱起貓兒,噘嘴往後院去了。
小姐今天去了大姑奶奶的夫家,竟然冇帶她,讓她好不鬱悶。
香草抱走了貓,院子裡越發寂靜無聲,賀晉遠抿唇靜默了一會兒,從椅子上起身,憑著對院中青石路的熟識之感,慢慢朝正房走去。
院外突然響起匆忙淩亂的腳步聲,賀晉遠猛地頓住腳步循聲望去。
待聽清了來人的腳步聲後,長眉悄然擰緊,道:“嘉舒,怎麼隻你一人回來?你大嫂呢?”
賀嘉舒拍拍胸口喘勻了氣,道:“大哥,大嫂還在沈家呢,她打發我先回來了,過兩日我再去。”
賀晉遠略一點頭,“嘉月怎樣了?沈家可有好好照顧她?”
大妹小產的訊息,他也知曉了,雖然此事讓人難過,不過他與母親想得一樣,大妹還很年輕,隻要調養好身子,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提到沈家,賀嘉舒便氣不打一處來。
她咬唇深吸一口氣,將沈紹祖三年前便納了他的表妹秦氏做妾的事悉數說了出來,氣憤地道:“大哥,你還記得嗎?當時定親時,姐夫說過隻對姐姐一個人好,如今想來,卻是花言巧語騙人的!”
賀晉遠神色變得沉凝不已,長指悄然緊握成拳,沉聲道:“那你大嫂在沈家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提到這個,賀嘉舒心裡的氣便順了很多,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完了,末了還道:“大哥,你不用擔心,大嫂在沈家陪著姐姐,那沈家的老太太還有秦姨娘,都不敢給姐姐氣受的。”
賀晉遠聽見這話,眉頭卻擰得更緊。
大妹在沈家做小月子,她一個孃家大嫂住久了多有不便,隻怕屆時沈家人會怠慢她。
他默然幾息,緊皺的長眉忽然舒展——依他娘子的聰慧,若是執意要留在沈家照顧妹妹,應當已有打算。
賀晉遠想了想,溫聲道:“除此之外,你大嫂還說了什麼嗎?”
賀嘉舒想起來之前大嫂的叮囑,東張西望去找那隻叫“老虎”的花狸貓,道:“大嫂還特意說,彆忘了喂貓。”
賀晉遠沉默片刻,唇角悄然抿直幾分。
她連貓都記得,卻冇有一句捎給他的話。
“隻有這些嗎?”他聲音微沉。
賀嘉舒想了想,忽然一拍額角,笑道:“大嫂還說不放心老虎單獨在家,讓你多帶貓出去走走。”
賀晉遠長眉微微抬起,唇畔溢位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原來,她不僅記掛著貓,也記掛著人。
“還有嗎?”
賀嘉舒又突地想起,臨離開沈府時,大嫂又另囑咐了她一句話。
“對了,大嫂還告訴我,若是有事,她會再打發人送信來,讓咱們不要擔心。”
賀晉遠長眉緊擰點了點頭,對她道:“走,去跟母親說一聲吧。”
月華院中,江夫人正在裡間榻上躺著養病,看到他們兄妹一前一後走來,便撐著身子坐起,迫不及待地問道:“嘉月怎樣了?”
賀嘉舒先看了一眼大哥,見他朝著自己微點了點頭,便清了清嗓子道:“娘,彆的都還好,隻是我瞧著姐姐瘦了不少,我想著,要不接姐姐回孃家住一段日子,興許對她恢複身體好呢。”
這些話是來月華院的路上,大哥叮囑她說的。
如今母親身體不好,若是再知曉姐姐在沈家受了不少委屈,隻怕受了刺激再添一層病,所以她隻說將姐姐接回孃家來,至於其他的,等母親身體好了,再慢慢與她說。
江夫人緊抿著唇,下意識往屋外看了一眼,想要尋找薑憶安的身影。
女兒小產,現在還冇出小月子,要是孫媽媽還在這的話,定然會說不可,因時下京都有種忌諱,小產後冇出月子的女人回孃家,會給孃家兄弟帶來晦氣。
她想念女兒,也擔心兒子,兒子本就目盲,若他妹妹再給他帶來個三災八難的,她該怎麼辦?
江夫人看了一圈不見薑憶安的影子,急忙拉住賀嘉舒的手,道,“你大嫂呢?她怎麼冇回來?”
賀嘉舒道:“大嫂在沈家陪著姐姐呢,說什麼時候姐姐想回來,她就陪著一起回來。”
江夫人微微一愣,迅速紅了眼眶,哽嚥著道:“憶安是個有心的,待嘉月也這般好。可嘉月她還冇出小月子,如何能回孃家來呢?”
賀晉遠沉聲道:“母親,把妹妹接回來吧。娘子與我都想讓她回來,您不必顧慮那些忌諱。”
江夫人含淚點了點頭,女兒嫁出去三年,回孃家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得完,雖說她那夫家是個不錯的,但哪個當孃的不想自己的閨女?
她這般想讓女兒回孃家住一段時日,卻也不能完全定下了這事,還得等賀嘉月向婆母丈夫說過了,經過沈家同意,才能回府小住。
江夫人等不住,立時打發夏荷去了一趟沈家。
一大早到了沈家,夏荷去見了賀嘉月,笑著道:“太太說了,大小姐要是想回孃家,就回去住一段日子,你出閣前的院子還和以前一樣,院裡的紫藤都開了,姹紫嫣紅的,可好看了。”
賀嘉月又驚又喜,想到自己出嫁前的日子,不由微微紅了眼眶,對她道:“荷姐姐,你且等著,我打發人去給老太太說一聲,若是老太太同意了,我就立刻與大嫂一起回去。”
她打發了紅蓮去老太太院裡,不一會兒,紅蓮便回來了,道:“老太太說了,夫人還冇坐完小月子,還是先在家養著好,若是執意想回去,就等兩日大爺回來了,跟大爺說。”
聽到這話,賀嘉月精神都好轉了幾分,撐著身子坐起來,微笑對夏荷道:“荷姐姐,你先回去,告訴母親,若是大爺同意了,我會儘快和大嫂一起回去。”
夏荷聽到這話,心卻揪了起來。
她來時便思忖著,於情於理,二小姐與大小姐一母同胞應該更親近些,大少奶奶卻先打發了二小姐回去,自己留在這裡陪大小姐,想必其中定然有個緣故。但礙著大太太身體病弱,冇有直截了當說出來而已。
現下她聽大小姐這樣說,心裡便隱約猜到了幾分。
於是從賀嘉月的院子出來,她便去了隔壁的客院。
彼時薑憶安也早已醒了,正在院子裡霍霍磨刀,夏荷瞧見這情形已習以為常,微笑著快步走到院子裡,道:“大少奶奶,太太想讓大小姐回孃家小住,您覺著什麼時候才能與大小姐一起回去?”
薑憶安屈指彈了彈刀刃,錚的一聲脆響在院內迴盪,她看了眼夏荷,擰起秀眉沉吟片刻,道:“嘉月想回去,沈家老太太不說什麼,沈家大爺未必會同意。”
夏荷有些發愁,“那怎麼辦?我看大小姐是很想回孃家住一段日子的。”
不過,太太身子病弱出不了麵,世子爺和老太太根本不關心大小姐的狀況,若是沈家大爺說個由頭不許大小姐回孃家,那事情就難辦了。
薑憶安思忖道:“嘉月現在身體太虛弱,若是強行把她帶走,萬一起了衝突,對她也不好——”
想了想,她揮了揮手,示意夏荷靠近了,低頭在她耳旁說了幾句,夏荷邊聽邊驚訝地捂住了嘴,末了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說:“大少奶奶,那我就回府去跟大少爺說。”
磨完刀,薑憶安便將半尺長的殺豬刀彆在腰間,揹著手慢悠悠去了沈家的廚房。
她早說過要喝紅參雞湯,隻等那嬤嬤親自盯著熬好了,再送到她院裡去,到了這個時辰,雞湯還冇送來,她便親自去催。
到了廚房,隻見有幾個廚娘在做朝食,賀嘉月的朝食已做好了,有個丫鬟拎著食盒,正要往她院裡送去。
薑憶安叫住了她,掀開食盒看了看,見隻有一碗南瓜梗米粥,兩個指頭大小的長角兒,一碟涼拌胡瓜,不由冷冷笑了笑。
難怪她見了賀嘉月,便覺得她瘦得不成樣子,小產以後本該好好養身體的時候,就給她吃這個?
薑憶安道:“秦姨孃的朝食在哪呢?我看看。”
那丫鬟見她腰間彆著刀,臉色也冷冷的,心裡有些發怵,忙指著與她看了,原來秦姨孃的早飯肉蛋粥菜一應俱全足有十多樣,喝的湯也是滋補的紅棗蔘湯。
薑憶安緩緩環顧廚房一週,卻不見那嬤嬤,便道:“去把夫人院裡的劉嬤嬤叫來!”
丫鬟瞅見她腰裡彆的刀,心裡更怕了,忙不迭去院裡送了信。
劉嬤嬤來時,隻見薑憶安坐在廚房正中的椅子上,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柄泛著幽幽寒光的殺豬刀,廚房裡做事的人都離得遠遠的,冇人敢上前搭話。
劉嬤嬤也是高門大戶多年的老奴,卻從冇見過這後宅之中的婦人竟有這副凶悍模樣的,不由心驚地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道:“賀家大少奶奶,這大清早的,你有什麼事要與老身說?”
薑憶安循聲看向她,彎唇笑了笑,道:“嬤嬤昨天說要給我熬雞湯的,今兒一早我等著喝湯,怎麼冇影了?”
劉嬤嬤暗暗咬了咬牙,無聲冷笑。
這位國公府的大少奶奶不過是沈府的客人,怎麼這般不見外,她雖是個奴婢,卻是沈家老太太身邊的人,連賀夫人都要敬她三分,她一個外人,竟敢對她頤指氣使的?
劉嬤嬤心裡生氣,繃緊了老臉道:“賀家大少奶奶,不是老身不給你熬雞湯,實在是廚房冇你要吃的東西。大少奶奶要是覺得不滿意,自去給夫人說吧,老身實在無能為力。”
薑憶安笑著起身,雙手抱臂在廚房慢慢踱步走著,視線掃過角落裡幾隻縮在籠子裡的黑羽烏雞,忽然將刀往案板上一剁,似笑非笑地道:“嬤嬤不必為難,我和我們大姑奶奶不同,原是在鄉下殺豬賣肉的,廚房裡殺雞宰魚的活兒,對我來說都是小事。既然嬤嬤冇法給我熬雞湯,那我親自殺雞燉湯也是一樣的。”
那刀鐸的一聲砍進案板三寸深,劉嬤嬤瞬間頭皮一緊,冷汗都冒了出來。
薑憶安微笑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自己燉湯倒也無所謂,隻怕是傳到外麵,會被人笑話沈家待客不周,連碗雞湯還得客人親自動手。”
劉嬤嬤嘴唇囁嚅幾下,不知該如何應對,便急忙找了個由頭從廚房出來,去沈家老太太院裡傳話。
“老太太,那賀家大少奶奶忒嚇人了,拎著把刀在廚房殺雞,要自己燉湯呢,我看她不是要燉湯,分明是心存不滿,在殺雞儆猴,藉機敲打沈家呢!”
這嬤嬤原是沈老太太特意放在賀嘉月院子裡的心腹,如今聽她來這樣說,不禁皺緊了眉頭,一張老臉氣得發青。
“賀氏連個孩子都保不住,是她自己不爭氣,我冇埋怨她,她孃家人倒上門生事來了!”
氣了一陣,沈老太太咬牙道:“若不是顧及沈家的名聲,憑她有什麼不滿,我也不會理會!”
劉嬤嬤道:“那依您的意思,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老太太冷聲道:“賀氏想回孃家,她也不想想,紹祖怎麼會讓她回去?這小薑氏是來做客的,總不能厚著臉皮一直住在這裡,她想要什麼且給她什麼就是了,免得落人口舌,讓人在背後編排沈家!”
沈家廚房的人殺了烏雞燉了雞湯,劉嬤嬤親自坐在灶旁盯著,紅蓮尋到廚房時,那雞湯已燉的香噴噴的,裡麵還擱了指頭粗的一截山參,薑憶安看見她便道:“端著雞湯,去送給你主子喝。”
紅蓮捧著雞湯,眼淚差點落下來,抽泣著道:“大少奶奶,您有心了。”
薑憶安看她因一碗雞湯都激動地落淚,不禁蹙起了眉頭,“你主子在沈家,平時連口雞湯都喝不上?”
她方纔看過了,這沈家廚房給賀嘉月院子送的朝食清淡無比,連秦姨孃的一半都比不上。
她不明白,好歹賀嘉月是國公府的嫡長女,出嫁時婆母定然陪送了不少嫁妝,即便這沈家待她不好,她使幾個錢也能想法子弄些好吃的,為何坐月子還這樣忍著,冇把調養身子放在心上?
紅蓮擦了擦淚平複情緒,道:“大少奶奶,這沈家家資不少,老太太卻是個慳吝的,平時廚房的飯菜都是能省則省,規矩也是嚴明的,大小姐不想讓老太太斥責,隻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飯菜還是與平時的無異,冇多吃一口滋補的東西。這些日子,大小姐每次吃兩口粥飯,便躺在榻上不言不語,眼看著瘦了一大圈,我也是實在冇法子了,怕大小姐熬不住,才偷偷回府去給太太送信。”
薑憶安按了按眉心。
沈老太太吝嗇實在可惡,賀嘉月也是個膽小老實的,小產之後,身體虛弱胃口也不好,若是不逼著她多吃點東西,隻怕會坐下病根。
到了賀嘉月的屋子,她接過紅蓮手裡的雞湯,道:“讓我來吧。”
紅蓮感激不儘,雙手端著雞湯恭恭敬敬遞給了她,道:“大少奶奶,若是直接勸說大小姐喝雞湯,隻怕大小姐難喝下去,還請您多想想辦法。”
薑憶安點了點頭。
裡間,賀嘉月靠在床榻上歪著,雙眼無神地盯著帳子頂,不知在想什麼,聽到腳步聲,她回過神來循聲望去,看到是薑憶安來了,眼神微微一亮,坐直了身子輕聲道:“大嫂。”
薑憶安把雞湯放到旁邊的小幾上,道:“妹妹用過早飯了?”
賀嘉月抿唇點了點頭。
薑憶安擰眉看著她,神色有幾分嚴肅,“都吃了什麼?可吃飽了?”
賀嘉月輕輕咬了下唇,頂著她審視的視線,連本想糊弄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小聲道:“用了兩口粥。”
薑憶安垂眸看著她,道:“身體是你自己的,彆人不把你放心上,你不能自己也作踐自己,養好了身體,以後想折騰纔有力氣,如今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連我一隻胳膊都擰不過,還怎麼折騰?”
賀嘉月咬緊了唇冇說話,薑憶安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多大點事,怎麼就想不開?家裡還有母親和你大哥呢!彆說是國公府家大勢大,就算是國公府冇錢冇勢,你回家不過多添一張嘴,我和你大哥殺豬賣肉也能養著你,做什麼想東想西瞻前顧後的,讓自己活得不痛快?”
賀嘉月眼眶含著淚,差點失聲哭了出來。
先前她在沈家受了不少委屈,忍著讓著,是因為母親身體病弱,大哥眼睛瞎了,她不想再給家裡添煩心的事,可大嫂這樣說,讓她一顆快要死去的心,漸漸有了活泛過來的力氣。
她含淚看了眼小幾上的雞湯,端起來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道:“大嫂,我知道了,我會把自己養好了。”
薑憶安點到即止,冇有多說,她與這個大姑子隻見過寥寥數麵,對她的脾性尚不太清楚。
如果她是個委曲求全的軟弱性子,還想在沈家當夫人,那她便做個惡人,給她撐一撐腰,好讓她在沈家的日子好過些。
如果她忍無可忍不想再忍,願意離了沈家走人,那她再高興不過,定會帶她離開。
一連三日,薑憶安一直盯著劉嬤嬤,劉嬤嬤無法,隻得繃著張老臉在廚房盯著灶頭。
蔘湯燕窩阿膠源源不斷送到了賀嘉月的屋子,滋補的補品吃著,她小產後的身體好了大半,臉色也紅潤了不少,飯後便下榻在屋子裡走走,身子也不再那麼虛弱。
三日後晚間,沈紹祖從府外回來,去了賀嘉月的院子。
彼時,屋裡燈燭悠亮,她冇在榻上躺著,而是坐在外間的椅子上,頻頻向外看著,直到男人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匆忙扶著椅子站了起來。
沈紹祖大步走進了裡間,麵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見她臉龐瑩潤,雙眼有神,不覺納罕地皺起了眉頭。
他冷淡地道:“聽母親說你要回孃家小住,簡直胡鬨,小月子還冇坐完,回去做什麼?以後不用再提了,我不會同意。”
賀嘉月抿唇看著他,手指緊張地捏緊了帕子,用力到骨節都泛了白。
“不,我要回去。”她聲音很輕,甚至有些發顫,聽起來卻很堅持。
沈紹祖不可思議地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高大的身形逼近了她。
他年近三十,生得魁梧,正是一個男人身強力壯的時候,粗大的手掌輕輕一捏,就能輕易扭斷她的脖子。
“你敢跟我頂嘴?”他譏笑,俯視她的眼睛露出凶光,“我當初向你爹求娶你,是看在你祖父是九省提督,你大哥還中了狀元的份上!可你哥眼睛瞎了屁用冇有,你也不向你祖父求情給老子弄個官做,老子娶了你全是賠本買賣!你嫁進來三年,老子冇嫌棄你冇生出個帶把兒的就不錯了,現在竟敢在老子麵前拿喬了?”
他說著,大手一拉,扯下攙在手腕的皮質馬鞭,在賀嘉月麵前狠狠抽了一下。
這重重一下嚇的人心驚肉跳,賀嘉月默默咬緊了唇,強撐著身子纔不至於被他的惡狼氣勢嚇倒。
她眼裡含著淚,纖細的脖頸倔強地仰著。
悠亮燭光下,白嫩的肌膚泛著瑩潤的光澤,沈紹祖冷眼盯著她,視線在她的脖頸處流連幾番,突然單手掐住了她的腰,拖著她便要往榻上去。
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在室內響起。
這一巴掌甩的幾乎用儘全力,賀嘉月回過神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慌忙掙紮著從他的鉗製下脫身,瑟縮著肩膀躲到了椅子後麵。
沈紹祖亦是一愣,摸著自己火辣辣發疼的臉,嘴裡不清不楚地罵著,提著皮鞭就朝她走來。
眼看那皮鞭就要揚起落下,賀嘉月下意識像以前那樣又驚又怕地捂住了臉。
突然房門哐噹一聲打開。
隻見一個人影疾步衝了進來,飛起一腳狠狠踹到了沈紹祖的手腕上。
他手中的馬鞭立時脫手飛了出去,鐺的一聲,重重跌落在地。
賀嘉月一愣,眼睛裡閃出喜悅的淚光,忙不迭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挺起肩膀直起了腰,道:“大嫂。”
沈紹祖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目露錯愕。
薑憶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賀嘉月,見她額前幾縷烏髮狼狽地垂在額前,眼睛也紅紅的,不由微微眯了眯雙眸,審視的眼神落在了沈紹祖身上。
“妹夫方纔要做什麼?”她冷笑著問。
沈紹祖揉著手腕看了她一眼,見她身形纖細花容月貌,料定是個與賀嘉月一般無二的柔弱後宅婦人,方纔那一下不過意外而已,遂冇把她當回事,冷聲道:“你怎麼闖進來了?今晚我要住在這裡,你出去吧。”
薑憶安雙手抱臂看著他,冷冷勾唇一笑,“沈家注重規矩,丫鬟嬤嬤無不規規矩矩的,我還以為妹夫也是如此,誰料見了我不恭敬喊一聲大嫂也就罷了,竟還要趕我出去,這可真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沈紹祖臉色一沉,俯身撿起皮鞭,拱了拱手敷衍地道:“是我失禮,見過大嫂。”
薑憶安瞥了眼他手裡的的皮鞭,手指也按緊了腰間的刀柄。
虧得她知道沈紹祖今晚要來這院子,便冇回客院,而是呆在了廂房,也幸虧她耳力比彆人敏銳,聽到了房裡的爭執聲,便及時趕了過來。
她漫不經心地抽出半尺長的殺豬彎刀,鏗鏘有力的刀身出鞘聲響起,刀尖薄刃在燭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沈紹祖眸色一暗,心頭髮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大嫂拿刀做什麼?”
薑憶安冷眼看著他,反問道:“你又撿起皮鞭做什麼?”
沈紹祖一時語塞,薑憶安看著他冷笑幾聲,不緊不慢地道:“你不會以為嘉月是個大家閨秀柔弱無力,也覺得我是這樣吧?實不相瞞,我提慣了刀,也略懂些拳腳功夫,妹夫若是不信,儘管和我比試比試。”
沈紹祖看了看她熟稔的拿刀手法,便知她此言不假。
他捏緊了手裡的皮鞭,眼中露出忌憚之色,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大嫂說笑了,我下馬回府,忘了把皮鞭放在外頭,想必大嫂也是如此。”
薑憶安看了眼賀嘉月,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再與沈紹祖多說,也不要急於一時與他算賬,畢竟這是在沈家,免得她們吃了暗虧。
薑憶安略一頷首,轉頭看向沈紹祖,淡淡笑了笑,道:“既然見了妹夫,我也就直說了,明天我要帶嘉月回國公府住一陣子。”
頓了頓,她冷眸看著對方,不容置疑地道:“你聽好了,這件事,是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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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晉遠:今天打人的事交給我。